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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关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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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其实并未走出多远,就像早晨她也是先在师弟必经之路上探明了隘险,这才施施然去点那壶茶。
未至江湖,那知江湖险。
若是当真将顾冯风孤身一人扔在路上,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和师父就可以替他收尸成殓、葬入北邙了。
北邙,也的确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略慢一鞭,小师弟不出所料很快追了上来。李芷无可奈何瞥了仍旧笑嘻嘻看她的顾冯风一眼:“明日卯时,随我一并习剑。”
顾冯风明显一怔,却没有拒绝。
李芷也不再管他,只是忽而忆起七年前,师父自山下捡回师弟交给她时之事。
那时的顾冯风便是如此,散漫的、惫懒的、甚至是有些浮薄的。
“明日随我习剑”
混小子应的利落、也弃的干脆,就好似之前的意气干云从未有过。
李芷不曾想过,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轻易将清神秀骨、举云飘萧的北邙剑法硬生生使出软绵绵没骨头的颓唐之感。
当时,她年岁甚至还不及如今的顾冯风,却已习武不辍十三余年,一手北邙剑法出神入化、鬼神不测,又怎能看的惯师弟这般扶不上墙的出尔反尔。
“师姐醒了便自去习剑吧。”每日来唤,顾冯风却明显比她更不耐烦。
“习武之事,多靠天赋。”好容易人唤了出来,也的确绵软无力地使过一程剑法,顾冯风便兀自懒散地趴上高处松枝逗鸟,毫不在意的潇洒样子,“弃了武功,又能怎样?”
又能怎样?当然不会怎样。
然而,不曾入门、何来无谓。
李芷不欲同他争辩。
少年人年轻好玩、眼高手低,再正常不过,及至年长、有了见识,便能品出不同来。
而今,这断水分流的隘口终是到了。
几个月放纵,压力却倏然而至,也不知师弟这次是否能定下决心、耐得性子。
习武之事,被动不及主动,憎之不如乐之。
他人交予,终是有限。
眼下,正三秋既半。
玄月将至、阳易南端,秋夜便来得极快,不断赶路的后果,就是未等两人寻得下一城安顿自身,天已渐次暗了下来。
李芷看到顾冯风暗自纠结地皱眉,亦不禁略觉头痛:“师弟可是仍觉得这草地不够柔软?”
“打坐的话,哪里都一样。”顾冯风老老实实回道。
看上去的确不同了,希望这次确能拧直了这棵歪脖儿树。
李芷拴好马,随意找了地方调息运气,却仍分出部分心神去注意四周动静。
顾冯风于一旁安静坐着出神,略有恍惚的目光明灭如风中曳曳火烛。
一夜风紧。
犹疑彻夜,决断却只一瞬。
直至李芷起身,顾冯风才猛然惊觉又是一夜虚度过去。
还有什么想不通!
径直提剑而起,顾冯风照旧笑嘻嘻的跟上李芷步伐。
“跟我作甚?”李芷淡漠看他一眼,“北邙剑法七年前便教过你罢,你不在这儿边练剑边看着马,莫非是想练完剑再一路轻功赶至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