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降》荆薄

6、五 北邙

　　乔杕何人！
　　乔家少主、拨墨传人，悟性根骨无不上佳，堪堪及冠却已名震江湖、位列一流。
　　但凡有武林中人提及当下江湖足够杰出的年轻一辈，首而谈到、必是乔杕。
　　乔杕之名于而今武林，便如十年前羞杀同辈、惭尽前人的白剑公子江白剑。

　　同样出身显赫、嗜武成痴，江白剑如今已隐有号令江湖、囊括四海之势，那十年之后，不逊于之的乔杕又将如何？
　　天下无主已久。正是群雄逐鹿、各显风威之时，似此情状，怎能不教人将那一点揣度如云浮想、似鸟联翩呢。

　　乔杕、灰云卫、少室山大火。
　　如今江湖之水已是极深，饶是顾冯风也不禁默然。
　　“师弟。”李芷此时却淡淡唤他，“方才在茶馆，你是想说些什么？”
　　“……”那点炫耀抱怨的情绪早没了影，顾冯风闷闷道，“我见到了师父。”
　　霍然驻马，李芷凌利的目光直直投向顾冯风：“何时？何事？”
　　“你走之后。”顾冯风亦停了马，小声解释道，“师父让我们直接去万英之会。”
　　“……那便走罢。”李芷略顿了顿，收敛情绪、不再多言。

　　“拿好。”自兜里摸出个青绢包裹的方盒，顾冯风颇为不舍递到李芷手中。
　　接过盒子，李芷耐心展开那绘有杏花疏影、玉人吹笛的淡青绢画，取出两只巴掌大、錾桂下银蟾的红木糕点盒。

　　“师姐。”顾冯风接过自己那只木盒，看着李芷平平展展叠好剥下的丝绢收入袖中。
　　“走罢。”略扯马缰、转往东南，李芷目中微现笑意，顿而便似玉门关外乍起春风，“去淮阳。”

　　顾冯风随着师姐调转方向，却不知何故倏而回目往四围望去。
　　原本随处可见的乱木野草已有了些似曾相识的味道，螺山带水、历历在目。

　　如梦方醒！

　　北邙山上一住便是六七年，不记得路，总记得山门。
　　大半日的说说走走，他们竟已然到了北邙山麓。
　　过于惊愕反倒失了语言，顾冯风呐呐跟在李芷身后，悚然想起昨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虽说这日子的确让人生出月圆人圆的期待，可天下之大，哪里有做师父的带礼物来看徒弟，做徒弟的却撒泼耍赖、流连贪享、一路偷懒以至于全然将师父抛于脑后的道理！
　　转马望向北邙，顾冯风自觉惭慨，久久难言。

　　此时日头已是微西，映得更远处绵延崤山群林勃郁、黛如描墨。
　　北邙横卧于前、苍翠若云，恍乎间不似人间。
　　心下怅然一阵，待顾冯风复又回神转头，李芷又不知走出多远，四下亦独余虫声唧唧、人声寂寂。

　　这似曾相识的境地！
　　苦兮兮拎了马，听到骤然凄惶的哀哀马嘶，顾冯风颇有些神郁气悴地摸摸鼻子，深觉自己明天大概是要破费换一匹坐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