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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秋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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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雾蔓、倩语风流。
令数不尽才子佳人青睐歆慕的风月扬州。
中秋方过,文蔚居却仍旧一片清冷。
镂有缠莲碧溪的嵌玉檀木长案旁,高置于油碧色泽、雕山川河岳的古旧石座之上的贵重青铜制瑞鹿衔草状罩灯自鹿口开启的缝隙中透出稳定明光。
兽首玉剑闲置一旁,江白书着一缀以简洁银如意纹的素缎直裾,如意脂玉钩将腰间革带轻巧束系。
他手握了一杆墨迹未干、通体透雕着几不可见微缩山水的羊毫紫竹细锋笔,径自欣赏着案几上写好的一纸小令。
上好的秋香色洒菊瓣新制薛笺,不带丁点锋芒、体态轻柔秀美的绵和字体,缠绵缱绻的一首虞美人行云流水、绮秀难言。
“舜华,送往杏疏楼。”似是赏阅够了,江白书兀自将笔在一河龟负图、水青沁蓝的石笔洗中荡了荡后随意挂在一旁山松归鹤的乌木笔架上。
“是。”
容色姝丽的绿罗侍女目不斜视、垂首低眉,将那词笺双手捧了妥帖安置于案旁早已备好的秋江荷叶玉托上这才端举着那玉托悄然离开。
至于而今,谁还会记得江湖上声名赫赫、无人不知的风雅之地杏疏楼,即是从前那个暗里营营、供人谑柳戏花、纵笑寻欢的杏梳楼。
十五年前,一柄刀、一把火,成就了如今风华绝代、引无数英杰豪侠神迷倾倒的杏疏楼主素蕊,也令那藏污纳垢、颓靡浮艳的杏梳楼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名字改了,叫法没改;地位变了,位置没变。
杏疏楼仍是那个杏梳楼,却也恍然不是了。
方一出文蔚居,舜华轻身提步,便往杏疏楼急掠而去。
江家文蔚居出于富贵、近于名流,与当年的杏梳楼隔了足足大半扬州,公子惦念的那位杏疏楼主又向来早睡,若她不能赶在其入睡之前将此笺及时送到,这等活计恐怕日后便不会再轮到她了。
“禀楼主,文蔚居来人。”
“何事?”素蕊把玩着一纸夹紫薇瓣的华紫词笺,散漫地斜倚床头,面上有倦怠薄情的浅浅睡意。
不多时,便有侍人呈上一质地温润、纹路细腻的秋江荷叶玉托,与那紫薇词笺同等规格制式的秋香色笺页工工整整摆置中央。
“且放下罢。”嗤笑一声,素蕊颇感无趣般捻动着床头由大颗琥珀直坠而下、间或缀以妍丽珊瑚珠的粉玉流苏帘。
“是。”
侍人轻缓的走动声渐远,杏疏楼里又迅速沉寂下来,素蕊这才略略侧身、随手拈起那方初初送至、颇应时令的秋香之色。
然而纵使此时笺已在手,她却并未急于查看其中内容。
饶有兴味打量起那有墨蓝江水底座,青碧色跃鱼,翠中间黄、瘦茎卷边轻薄莲叶的精巧玉托,素蕊向来淡薄的面上透出恍似满意的浅浅笑纹。
即使这丝笑意很快便淡了去,这样的好心情亦已经足够支撑她勉强看过手中想来也无聊至极的靡曼秋笺。
不出所料,又是一首攒花簇绮、纷华靡丽的虞美人:
五湖丝雨临秋照
久忆莲花调
清歌曼语细含情
竟似江南院落雨霖铃
行人农父遥来望
自此心儿荡
唏嘘欲走却回头
便是惊鸿一瞥更无求
秋香词笺形色雅致,令人不忍离手。
素蕊暗自好笑,将其与文蔚居之前送来的众多笺页收至一齐,指风一弹,便熄灯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