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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话 故人 傅书墨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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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走买买,范无忆始终在旁提醒她:“娘娘悠着些,我可不会承担不该自个儿承受的重量!”
傅书墨的目光被周遭琳琅满目的物件牢牢吸引,只随意摆了摆手:“知道的,我也向来不愿麻烦旁人。”
然而到最后,范无忆双手提着各样物件,又要付钱,又要出力气。
倒也没什么不开心。
傅书墨满心踏实与餍足的走在他旁侧。
她双眼晶亮同他说道:“从前总以为,手握权柄方能快意,而今才知,这般烟火寻常的岁月,也挺让人满足的。”
范无忆抿唇一笑:“这灯是个喜欢和美结局的,在现实世界里,多的是连这几枚银钱都拿不出手的人家,这样的日子过起来,你也会觉得幸福吗?”
她尚未答话,范无忆笑了:“娘娘是金贵之人,自然没有体会过拮据和贫困。”
“你就体会过?”
范无忆道:“嗯,是啊,我体会过。”
他负手于身后缓步向前而去,侧身轻擦过她衣袖,“娘娘啊,如此好光景,且珍惜吧!”
他的背影逆光,从容闲适,也是她此前未曾见过的一面。
……
“范无忆,停步!”
他仍旧向前,一面还在慨叹:“出了灯去,往后前路如何,祸福难测呐!”
傅书墨拉住了他:“喂,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他茫然回头,身后是往来熙攘的人流:“有吗?”
傅书墨警惕道:“从方才起,我便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范无忆摇头:“这里是灯界,谁会认识我们呢?”
傅书墨自然回答不上来。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她倏然停步:“绝对有的,你听,有人在喊夫君?这声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们齐齐回头,四顾之下,果真见到有一道小小身影正穿过重重人群向他们的方向奔来,一边还挥手喊道:“夫君。”
原来,那人一直在喊范无忆!
她微微蹙眉:“你成过亲?”
他看向她:“你不知道?”若是他记得没错,这门亲事不正是拜她所赐么?
傅书墨恍然,很快想起第一次入灯之际,她着手促成的一桩婚事。
同范无忆对视一眼,二人一同叫出一个名字:“小花!”
原来是小花啊!
小花不折不挠的追赶着他们一路来到此处,此刻泪水盈盈走上前来,她看上去也是憔悴不堪,言语间是难以忽视的酸涩:“真的是你们,夫君不告而别,却原来,是同小姐走了!”
傅书墨满脸迷惑。
小花似乎再难忍受,捂住脸,从低声啜泣变成大声哭泣,引来众人的侧目。
范无忆道:“小花啊……”
“你不要叫我。”小花抬起头,哀怨的看着他:“若是你不喜欢我,一开始便不要答应这门亲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令范无忆愧疚之处正在于此,他此时又不能告诉小花,与她成亲只是为了得到她身体中的灯芯。
傅书墨走上前:“小花,这件事,全是因我而起,当时情势危机,我与他都是不得已。”
“你承认了?”小花看向她,“你有什么不得已的,我与他成亲了,你却从中作梗,不要以为你是小姐便能如此,我可不怕你。”
周遭已经围满了人众,片刻便理清了这桩话题度十足的三角关系,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发挥主观意愿,对此添油加醋一番再传播出去。
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想象力,她居然听到有人说:“那女的怀了那男的孩子,所以那男的才抛弃了原配!”
傅书墨的沉默震耳欲聋。
范无忆试图平息小花的情绪:“小花,我们找个地方说,不要在这里,现下人太多,我定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小花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脸上来会逡巡,格外哀怨。
“姑娘,别和他们去,小心他们合起来又骗你。”
“是啊,这对奸夫□□私底下难说会对你做出什么事呢。”
……
小花果然道:“我不去,就让大家做个见证,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有大哥大嫂大伯婶子的撑腰呢!”
一个老妇人又站了出来,拉住了傅书墨的手:“姑娘啊,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老婆子说句心里话,你好端端的大姑娘,有更多大好男儿可以选择,为何偏偏执着有夫之妇呢?”
傅书墨将手抽回,淡声说道:“你管的太多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你不听劝告也没法。”
傅书墨抬头看了众人:“人家夫妻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做吗,快些各自散了吧!”
一男子道:“所谓路见不平,这姑娘哭成这样,你们这对狗男女,真该遭报应。”
傅书墨怒火中烧,范无忆将她拉住:“犯不着,这是不是个人都难说呢!”
小花看着他握着傅书墨手臂的动作,眼底一痛。
“夫君,你听我一眼,你现在同我回去,过去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范无忆:“既往不咎,然后呢?”
“你和我,我们两个好好生活。”
范无忆:“抱歉,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那一日,成亲实乃权宜之计。”
“是什么?你说出来,也让我死心。”
范无忆道:“便是为了你家的钱财。”
小花的眼睛通红,看向了傅书墨:“原来如此,你如今有了更好的。”
范无忆大声说道:“不错,我就是不堪之人,并不值得小花姑娘托付终生。”
小花噙着泪,终是难以忍受上前几步,扬手扇在他脸上。
范无忆的脸偏过,唇角竟勾起一抹自嘲,道:“打得好。”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伸手拿起方才搁在一旁的纸袋,从中取出傅书墨先前买下的纸墨。
方才他还在出言嘲讽,不解她为何要买这些无用之物,傅书墨却理也不理他,眼下倒恰恰派上了用场。
他铺开纸张,细看之下,只见纸面四周皆是精致的花纹,他看她一眼,傅书墨冷冷的偏过了头去。
将纸张平铺在地,提笔落墨,一气呵成,一纸休夫书顷刻便已写就。
双手递给小花:“乃是我负了你,你休我理所应当。”
小花泣不成声,夺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范无忆折好纸张,收入怀里。
他抬眼看向小花,语气平静:“小花,你看,今日这么多人皆是见证。从今往后,再无婚约束缚于你,你大可去寻心悦之人,另择良人成婚。”
小花捂住脸跑开了。
傅书墨低声问道:“想不到,你还挺有耐心的。”
范无忆道:“你我介入这因果之中,扰乱了她,若能有个结果,她能不被困囿过去,从此过得自在快乐些,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啪!
范无忆回头,傅书墨看到他额间落着旁人掷来的菜叶,翠色鲜亮,格外刺眼。
继而,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砸在身上格外有些重量的东西!
“喂喂,扔石头就过分了啊!”
“扔石头,便宜你们这对狗男女了。”
当傅书墨终于偏头躲过一枚鸡蛋后,范无忆终于抓起她的手狂奔起来。
身后,人民群情激奋。
“姑娘饶了你,我可没有,打不死你们这对奸夫□□……”
傅书墨忍无可忍:“休要口出秽言!”丢到她身上的,她也毫不客气的扔回去,挽起袖子,她还就不信了,然而终究对面人多势众。
范无忆扯着她跑得飞快,到最后,他们直被追到了街角,再无退路,他拉着她几个跃起,翻到了墙后,是另外一个死胡同。
隔着一道墙,只听那些人还在自言自语:“刚刚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是啊,狗男女,真是便宜了他们。”
“再见到他们,见一次打一次!”
“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抛夫弃子的小白脸子!”
……
直到那边静下来,他们两个相对而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傅书墨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他们所处之地是一个逼仄的死胡同。
她买的东西早已经散落,丢的丢,弃的弃。
他们看着彼此,狼狈,衣服脏了,发丝凌乱,看着看着,忽然指着彼此齐齐笑出声来。
她没见过这样的无常!
他更没有见过这样的太后。
“想不到,这灯中的人还挺真实的!”
谁说不是呢!
这样的一遭,令她在此刻忘记了现世之中自己的两难,自己的弱小以及无能为力。
然而,并不能长久留在灯中,它毕竟不是真的,情感、恩怨、快乐,哪一样也都带不进现世中去。
“走吧!”傅书墨道。
“走?”
“去找寻灯芯。”
范无忆遂明白了,她要离开灯中,于是道:“不必了。”
“不必?”
“只要能让它满足,自然会让我们回去。”
“满足?满足什么?它一只灯,一会要喂,一会儿还需要满足它?”
范无忆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把刀,递给她。
“你哪来的刀?”
“方才路过一个小摊,买的!”
傅书墨心道失算,竟然还给他留出了买刀的钱。
“所以,又让我捅你。”
“说对了。”
范无忆道:“无论痛苦、仇恨、悲伤、欲望、感情,欢愉,有一个得到满足,就好了。”
“娘娘,来杀我吧!”
这句话还真的是挺久违的。
“这破灯……”
“嘘,别骂它,它会听见。”
傅书墨看到他笑,夜色之中,他的唇张合,红润的唇色在现世界是不会出现在一只鬼的身上。
他的模样生的也的确是很好。
傅书墨的手,不由自主的勾住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意外的,湿润,柔软。
她闭上眼睛,自然不去看他的神情。
她才不管他,至少在此刻,她是欢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