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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话 求灯 多少人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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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相伴,直到走回她的荣养殿。
范无忆回头看着远远跟随的阿缚,问道:“她怎么弄成那样?”
傅书墨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有这样两只鬼相伴,先前的郁结消散许多。
甫一回殿,殿门之外便来了八名全副武装的甲卫。
皇帝的处置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在这座显得偌大空旷的大殿里,碧溪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名宫女迎出来。
不可避免的有一种怅然,同自己主动还政全然不同。
范无忆问道:“娘娘后悔了吗?那舞昌殿只怕自今日起要冷清了。”
傅书墨深吸口气,至此,她也终于明白,她的姑母曾经告诫过她的一句话:只要身在此地,便要放弃一切,抓牢权力,唯有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人身在其中,皆不由己。
碧溪仓惶唤了她一声,看到傅书墨的形容后,又统统的低下了头。
傅书墨看着心中明了,感念他们还能留在此地,只是仍旧提醒可以自行离去,果然在其后几位宫人脸上看到了摇摆不定。
人性向来如此,摆手令他们散了后,又仿佛自言般说道:“已经很体面了!”
“的确。”范无忆说道:“若是我,必诛之方解心头愤懑。”
傅书墨道:“哦,所以你当不了帝王,只能做个鬼差。”
他摊手:“小小鬼差在此处开解你,莫非辱没了娘娘?”
她冷笑:“哦,你这是在开解我?”
范无忆:“我甚少会想方设法开解别人的。”
傅书墨道:“那我荣幸之至,只是奉劝无常爷,往后这种事还是少做了。”
阿缚冷着脸飘过来:“二位,太目中无鬼了些,你们是否忘了,小的也在此处啊!”
范无忆道:“你……去洗洗吧,冥界如今正在倾力营建清平盛境,打造祥和幽冥鬼域,不允许鬼们蓬头垢面、衣衫脏污,你这样令我又想去举报你了!”
阿缚惊悚的道:“你你你……我就去清洗一番,无常爷千万不要啊,我这个月已经没钱再上缴了。”尾音未落,鬼已经飘得残影都不见了。
傅书墨道:“今日多谢你特意过来,请回吧!”
他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傅书墨道:“你的安慰我收到了,你的开解我也感受到了。”
他道:“娘娘不会以为,我是特地来此安慰你的吧!”
她一怔,难道他不是为此而来?
尴尬在二位身边迅速弥漫。
傅书墨轻咳一声,语调中已经带上了疏离冷淡的客套:“那你,有什么事?”
范无忆似毫不觉察:“此次前来,特地告知娘娘一事。”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令她觉得这真的是一桩要紧之事,便放下心中不悦,听他道:“牛马阁上报,冥界四散的妖鬼之力不再分散,近些日子有聚拢之势。”
“什么意思?”
“那证明,一众妖鬼已然不再各自作乱,转而结群聚势,或是彼此吞噬吸纳力量。”
听到后一句,她立刻想到了那陈玉容,并将今日所见对他说了:“想来,那陈玉容定然是吞噬了不少同类的妖鬼之力。”
范无忆有些惊讶:“她居然可以做到本体不在此处,便能制住你。”
傅书墨又提起那些供她驱策的小鬼,范无忆道:“这些残魂,因她以自身邪力滋养它们,便如同你以妖鬼之力供养着阿缚一般,它们成了陈玉容的小鬼,为她所用,倒也不必害怕,之后我会知会游神司,可以多番前来净化,只要承载她力量的残魂残魄没了,她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除非她亲自过来。”
傅书墨道:“其实,我一直再想一件事。”
“何事?”
“妖鬼之力既然如此厉害,为什么冥界并不是太重视此事,只是依靠你我,便能平息此祸吗?”
范无忆道:“虽非易事,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娘娘前几次不是做的很好么,更何况,完成使命后,你所能得到的不也是甚合心意么?”
傅书墨道:“若是放任,妖鬼之力总会归集一处,强妖吞弱本就是顺势而为,到最后,我们也只需要捉拿那只最厉害的即可。”
范无忆笑了两声:“确实便利,然而到了那时,娘娘觉得,那至强妖鬼还会轻易受制吗?”
傅书墨尚未回答,殿内,冥灯忽然闪烁不止,绿火异常,陡然将整座大殿照的通亮。
范无忆的视线落到了那幽光冥灯上。
“娘娘,自从得到它,您是否从没有喂过它。”
傅书墨疑道:“还需喂它,它吃什么?”
范无忆的面色有些古怪:“它是灯啊,当然吃灯油,娘娘,快去喂它!”
傅书墨便要去取桌畔明燃的烛盏。
旋涡再现,她恨然骂道:“破灯,只略等一瞬罢了,能饿死你?”
骂声被旋涡吞没。
天旋地转后,她稳住身形站直,已然与范无忆立在王城长街之上。
此刻夜幕垂落,满城灯火次第亮起,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这条置身灯中的王城街市一派繁盛,十足热闹。
傅书墨无言的看着范无忆。
后者也是一脸无奈。
“又要去找灯芯?”
范无忆却道:“先别找了,灯中没有时光流逝,不会耽搁公务,不如邀娘娘同游王城。”
她心中一动,这般繁华夜景,她此前从未看过,半生倾尽所有,皆为这家国社稷,可同皇宫仅一墙之隔的人间烟火,她却极少驻足欣赏。
“有时候,真不知道都是为了什么啊!”
范无忆立刻明白她言语深意:“娘娘请吧!”
一路看下来,市井间的饰物玩意儿虽非珍奇贵重,却件件巧致玲珑,然他们两个皆是身无分文,她满心满眼的凑过去,拿起这个,放下那个,久久驻足十分不舍,终究只能转身走开。
范无忆道:“娘娘什么好物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买了又能如何,出了这灯,拿回去一看,还不都是莫名其妙的物什,还记得阿缚么,她那次不就是吞了鬼驿通的金银财宝,结果呢……”
傅书墨已经捂住耳朵先他一步走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可别不爱听……”
沿途走过,这些人不似她头一回进入灯中时候所见那般面目模糊,无论是笑还是哭,生气或者高兴俱是生动的脸孔,她身处此间,竟然觉得内心平静。
范无忆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她穿过一条桥,忽然看见众人都向一处涌去,便也随同而去。
人群聚集之中,有一名黑衣青年正在朗声说道:“也不是什么高深本事,大家看个乐子图个开心罢了,只是,在下生存不易,若是能捧个钱场便再好不过!”
男子提起了放在脚边的水桶,将双手浸入,而后掬起一捧凑到嘴边喝了一口,他转向众人微微一笑。
傅书墨透过人群,果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此灯界十分讲究,他们进来后,它不但帮助他们摒弃身份,还给他们换上适合的衣服。
脱离无常沉黑冷硬的黑袍,一身利落素色蓝衫衬得范无忆身姿挺拔,除却阴森诡谲的尖帽,头顶青丝以玉冠规整束起大半,他本就生的倜傥不羁,此时俨然一位风流公子,人群中的数名女子皆是暗自含羞侧目,偷眼频频打量。
傅书墨一看,果真见这圈子里也是女子更多一些。
人们吆喝起来,男人们就有些要下他的面子:“小兄弟,你这在表演喝水吗,哈哈哈……”
无论男女皆是笑起来。
范无忆嘴角一扬:“这位大哥,我能知道你平日最喜为何?”
男人兴致来了:“那你说说看啊。”
范无忆摇头:“不行,我若是说了,你矢口否认,这里也无人能为我证实。”
“那你要怎地?”
“我有纸笔,叫他写下来!”
“好主意!”
范无忆笑笑转过头去,直到那男子写下最爱之物由另一人保管。
“好了,你能说了,若说的中了,我给你一两银子!”
范无忆道:“那很好,既然如此,请上前来。”
男子便走上前去,范无忆的脚轻轻一踢,水桶忽而腾空而起,自那男子头顶浇灌而下。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范无忆却抓住他的身体凌空而起,将他转整一圈,无数水珠从他身体上向周遭撒落,没有一滴落入地面,那些水珠变成了大小不一的气泡,闪烁着晶莹的光,分散在人群周围,将此处变成如梦如幻的梦境之地,所有身处之人好奇的触碰,触碰之下,内里竟然显出景象,皆是自身最爱,女孩子们看到美丽的花、晶莹的蝴蝶、心上的人……
有一枚泡泡飘落到了傅书墨的跟前,她拿手轻轻的接住,仔细看向内里,却是一片雾蒙……
那男子的头顶也是一个大气泡,他定睛一看,目光中已经是完全的叹服,衣饰干燥,他先前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仿佛湿透全身之事未曾发生。
他微一触碰,大家也都看清了他气泡内里的东西,乃是一瓶上好美酒,负责保管的人展开他先前所书,“酒”字便在众人眼前。
大家齐声喝彩。
傅书墨的气泡陡然一动,内里雾气尽散,范无忆正隔着人群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