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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话 凤仪 殿内灯火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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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推开那殿门,往那案台上一看,惊的捂住了嘴。
“你在干什么?”
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瞥,瘫倒在地。
傅书墨的脸苍白至极,眼圈也显出青色。
此时此刻,只觉得殿中冷意扑面,碧溪将头抵住地面,浑身颤抖不止。
傅书墨走过去,精致的鞋尖停在碧溪眼前,鞋头缀着一枚红珠,莹润剔透,如血一般的颜色,殿内灯火明亮,她却惊讶的发现,娘娘没有影子!
她不由得抖得更加厉害。
傅书墨道:“何以吓成这幅模样?”
碧溪梗着脖子:“娘娘,看在奴婢全心服侍的份上,请您给我来个痛快吧!”
她皱眉道:“起来说话。”
碧溪战战兢兢应声“是”,紧接着手脚并用,好半天才站起身来。
傅书墨道:“碧溪,你是我宫中最为得力,也是我最信任的女官,我如今要问你,昨夜,你做了什么?”
碧溪抬眼看到太后苍白的脸,青紫的唇,腿软下去,却被她的手稳稳扶住胳膊。
碧溪彻底失控:“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无言的看着碧溪惊恐的神情,略有些明白,的确重生以来,她自己的所为确实有些古怪,兴许在她眼中更加离谱。
“你怕我?”
她讷讷的点头。
末了,傅书墨想明白了:“你觉得我不是人?”
碧溪小声道:“你……是吗?”
她失笑:“你是何时开始有这种怀疑的?”
碧溪低下头,猛然见太后的脸凑过来,吓得她向后一退,面色又白了几分。
傅书墨拿起她的手,碧溪感受到了一些温度,她疑惑道:“您不是鬼。”又在灯下将她看了又看,确定她脸上的确没有方才的青紫。
傅书墨道:“我不是。”
此时此刻,碧溪纠结一番,还是选择相信娘娘。
她喜极而泣:“太好了!”半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跪下身去。
傅书墨又问:“昨夜你在我殿中找到了一缕发丝,你拿我的头发做什么?”
碧溪慌张起来:“娘娘,小的也是被人蛊惑。”
然越说,追引之术乃是能通过破解人魁的符咒追踪到昨夜用过咒术的所有人。
她的头发也被用作咒术。
碧溪道:“前些时日宫中闹鬼传闻颇多,您又举止奇怪,有时候我见您在殿中好似在同什么人讲话,便将此事同我交好的嬷嬷说了。”
她磕头不止:“我犯了大忌,您惩罚我吧!”
“然后呢?”
“那嬷嬷说,那日然越大师入宫,曾说,有一个办法能够看出究竟是人还是鬼?”
傅书墨狐疑至极。
“只需要一根发丝,将它拿到这殿中的正东方向迎着风烧了,若是能够燃出绿火,那必定是鬼了!”
昨夜太后出了殿,她心中一动,正好趁此机会暗中做一番试探验证。
傅书墨问道:“结果是什么?”
碧溪惊恐的闭上了嘴。
傅书墨幽幽道:“是绿火?”
碧溪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她又道:“小人恐惧之余,不敢相信,便也拿自己的头发丝试了。”
“也是绿火?”
她再次点头。
“你还挺谨慎的,想来也必然试了其他人。”
碧溪认道:“嗯,均是绿火。”
“怎么你听起来还挺沮丧。”傅书墨冷道:“可见这个法子并不能说明什么。”
“是啊。”她偏头看了看地面,娘娘明明是有影子的。
傅书墨又问道:“那今晚为何私自进入我这偏殿?”
碧溪连忙说道:“娘娘容禀,全因这里面传出声响,我才进来的。”
声响?
她回过头,看到阿缚一身素白的飘了出来,粉黛不施,衣饰简朴,同上次见面时候的装束,简直天壤之别。
“娘娘,是我,我方才给自己烧了点纸,却不想被她听到了!”阿缚又补充道:“她没撒谎。”
又细问了那嬷嬷,得知对方只是一个爱凑热闹、喜好散播流言的寻常嬷嬷,并不值得她大动干戈再去请来问话。
碧溪战战兢兢的离开,傅书墨唤来然越。
阿缚一见他,便道:“呦,是装神弄鬼的大师啊,没想到今日装扮起来,这么一看,倒还真有几分高人模样。”
然越敏锐的定住脚步,阿缚话音戛然而止。
“娘娘,您这殿中,有不干净的东西!”
阿缚声音压得很低:“娘娘,他不会是能够看到我吧?”
傅书墨心中也有些忐忑,毕竟他今日殿前做法,燃符追引,那些本事并不作假。
然越手执佛珠,阿弥陀佛的诵了几声,目光定定的看着阿缚的方向,傅书墨同阿缚俱是一震,只见他慢慢走过去,然后穿过了阿缚的鬼体,径直向前,从地上捡起一片未燃尽的黄纸。
他道:“原来是这连接人鬼两界的东西。”
阿缚:“呸,还当真能看到呢!”
“只是……”他回头看了看那半掩的殿门。
傅书墨走上前去:“哦,大师忘了,先前让你在殿中为我布置过一个祭堂。”
然越道:“阿弥陀佛,没忘,只是提醒娘娘,这种东西还需燃尽才是。”他张开手掌,那片残存的黄纸钱已经成了灰烬。
傅书墨受教:“大师高明。”
于是将碧溪之事一一说了,然越道:“所以,不是她?”
说起以头发丝燃烧用来断定是人是鬼的方法,然越略显局促:“实在是下面的小和尚被缠的烦了,随口便告诉了那些嬷嬷。”
毕竟前些时日,的确宫中皆被闹鬼传闻弄的人心惶惶。
“那么,这法子究竟是真还是假?”
一旁的阿缚已经拔下自己的头发,烧起来了!
然越定定看着她:“出家人不打诳语,是真的。”
傅书墨:“哦。”
然越露出慈和的笑来:“烧起来的火有区别罢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阿缚将自己的一撮头发都烧了起来,她整个鬼上下左右飘个不停,那火也不停。
她深吸口气,然越问道:“怎么了,娘娘?”
傅书墨笑道:“没什么,既然不是碧溪,那下一个指引之处便是贵妃那里了!”
然越微微躬身:“您有需要,我便一直在此。”
……
赵贵妃战战兢兢,哭的梨花带雨。
“妾身,什么也不知道啊母后!”
傅书墨坐在上首,阿缚原本顺直的长发被火燎得焦枯卷曲,发梢还有焦黑的碎末,一撮一大把,她满脸哀怨,“一听她就在撒谎。”
傅书墨道:“赵贵妃在自己殿中,那时天色已晚,何以能够知晓凤栖殿中所发生之事呢?”
她的泪聚在眼眶之中,久未下落。
“我……”
傅书墨道:“我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机会总是转瞬即逝,当初哀家也是看中你人品婉约,才一力提携你至如今高位……”
赵贵妃扑到她的脚边:“我说,我什么都说,母后不要厌弃我,都是皇后娘娘让我过去的,就连时辰、时刻都是她安排的,甚至说辞,也是她教我的,然越大师,更是提早派人过去请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的安排。”
傅书墨愣了半晌:“她……她为何要如此呢?”
赵贵妃声泪俱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只是娘娘说,只要我这样做了,往后只会有更大的体面……”
片刻后,傅书墨了然了,她的面色泛上彻骨冰寒。
临走之时,她冷声道:“你身为贵妃,倒是谁的话都很相信。”
赵贵妃嘴唇紧抿,直等太后娘娘走后,才道:“她是皇后娘娘啊,我能不听吗?”
……
夜晚的凤栖殿显得冷意凄寒。
并不像容养殿那般通明,傅书墨此次重生后,虽成半鬼,却偏爱殿内灯火长明。原本她有些忌讳殿里殿外游荡的残魂,后来有日夜游神定期前来净化,残魂却也不见,唯独爱亮的习惯留了下来,只因灼灼灯火,能让她将周遭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殿门大敞,傅庾婉端坐殿内正中的软榻靠椅上,仿佛一直在等待她。
傅书墨轻声道:“你不要进去了!”
阿缚还在烦恼的搓着自己的发梢,听闻后,略有一讶。
她又道:“这是我们姑侄二人的事,无需外人在场。”
阿缚似乎有些受伤,但还是应了声是,无声的隐去了。
傅书墨迈步走入殿内,一缕清风轻轻的带上了厚重殿门。
座上的皇后身着华服,她脖颈的伤口尚未痊愈,她却早将纱布丢弃,此刻她眉眼间漾着鲜活,整个人焕发勃勃生机,含笑开口:“母后,我在等你。”
傅书墨站定在她面前,“所以,我过来了。”
“请您问吧!”
“那人傀之术?”
傅庾婉道:“乃是我亲自步施,我殿中那位嬷嬷,你一定见过的,是她帮我收集到了起咒所需的一应物件,你知道吗,在施术之时,我感觉无比的痛快,原来能够主宰他人命运,凌驾万物之上的掌控感,是这般感觉。”
她自回味无穷,末了,看着傅书墨道:“若是您不找来,我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达到我的目的,杀死自己,杀死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