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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话 牵引 他满目怔忡 ...


  •   清晨晓色,傅书墨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床帐的帷幔。

      茫然片刻,忽而忆起昨夜种种,忙唤碧溪前来,得知此时此刻已经接近正午,早就下了朝。

      从碧溪口中,得知皇帝已经来过,询问她情况,得知她睡着,并不打扰。

      傅书墨看她一眼,随口问道:“昨夜我出殿去往凤仪殿,怎么没见你去寻我?”

      碧溪慌乱下跪:“奴婢……奴婢那时候并不知晓娘娘在哪里,不敢贸然离殿。”

      傅书墨微笑着扶起她:“昨夜沐浴时,你瞧我身上可有伤处?”

      碧溪怯懦回复:“不曾瞧见。”

      傅书墨道:“凭你在宫中的耳目,难道不知太医给我的诊断。”

      碧溪恍然明白:“娘娘受了伤,还需保重身体。”

      自打傅书墨生辰宴后,碧溪深觉的娘娘比从前好伺候了许多,昨夜至今日娘娘却像是回到了从前。

      她战战兢兢为傅书墨梳妆完毕。

      忽听得外间来报,傅演求见。

      傅书墨坐进椅中,吩咐让国公进来。

      傅演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岁,眼底深处压着翻涌的怒火,隐忍不发,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打量,似是从不认识一般。

      片刻后,他俯首行了个大礼,声音略带哽咽:“求太后,饶我孩儿一命,放我儿子傅临珏一条生路吧。”

      她默然静坐,想来蒋若那边已经行动了。
      “国公爷,先请起身!”

      傅演迟迟不肯:“您不答应,我不起来。”

      傅书墨淡声道:“我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傅演以为自己听错,他直起身来:“蒋若今晨敲登闻鼓,状告我儿,细数他谋私敛财、串联朝臣、草菅人命三大罪过,皇上亲自过问,傅临珏无官职爵位,已将他关押至宗人府,待三法司会审定罪,蒋若是你的人,你说你不知道?”
      说到后来,他咬牙切齿。

      “国公慎言,蒋若乃是朝廷命官,并非谁的属下。”

      他被呛的无话可说,好一会儿:“定然是你在后面指使,对吗?”

      傅书墨垂下眼眸,那日所说,字句清楚,的确是她告诉蒋若只要真相,不论身份。
      她终究是太妄为了吗?

      她终于开口:“那临珏有没有做过这些事呢?”

      傅演一讶:“他……他怎么会做过这种事,他连杀鸡都不敢。”

      傅书墨盯着他的眼睛:“他或许不曾亲手做,但国公爷果真对此事一无所知?真假清风阁鱼目混珠,清风阁中的勾当,以我名姓敛财牟利,而后被烧成灰烬,再夷为平地,你也能安心的说上一句不知道,傅临珏与此无关吗?”

      傅演眸光闪烁,半晌后,低声吼道:“又怎样?死几个小倌歌姬又能怎样?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手染鲜血,前些年,若不是清风阁,你又如何能够抓住那几个大人的把柄,你以为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是临珏在这染血的产业中摸爬滚打,给你探出来的!”

      “哼!现下你还了政,享起清福来了,咱们傅家大厦将倾你不管,你挖出了这桩早八百年的无人知晓的一桩事,想要置他于死地。”

      傅书墨长长吐出一口气,昨夜至今日,她都难以摆脱这种两难之境,不是早就决定随心所欲,只为自己的么?

      傅演站起身来:“你坐享其成,如今,却要看着他去死吗,他是你的亲侄儿啊!”

      她轻轻闭上了眼。

      傅演的情绪平息了一些:“娘娘,告诉我为什么?上次杀人取头的案子,大理寺那边明明已经结案,凶手伏诛,此事干净利落,您为何要翻出那陈年的旧事呢?”

      的确,那事最终对外结案,告示已出,报的是凶手伏诛,事实上作乱的妖鬼被范无忆收了,妖鬼之力也尽数入了她的身躯,而后残忍的凶案也再未发生,百姓安心,朝廷得名。更连此事的起因乃是数年前的妖鬼作乱也无人知晓,结案了,似乎清风阁的大火也能烟消云散。

      他紧盯着她,执着要一个答案。
      半晌,傅书墨道:“的确,然而他们中的有些人何其无辜,无他,只求一个公道。”

      傅演将她此番话左右前后的反复斟酌、来回思量,最终,气笑了。

      “您是太后,您在这里寻求公道?好,那我告诉你,关于那场大火,临珏他什么也不知道,当时很多阁中之人都已经遣散,今日之前,就连我也不知道那火烧死那么多人,何况那后面的东家又不是只他一个,若是要个公道,说是另外一个人做的,也未必不能,难道事事都要扣在他的头上吗?”

      傅书墨看向傅演:“那个人自然不能姑息,然而身为东家他必然不能置身事外,他若真不知情,也罪不至死。”

      傅演道:“罪不至死?这朝中多的是落井下石之辈,树大招风,眼看我们大厦将倾,只有更多的人会来踩。”

      说完后,二人皆是无言以对。

      傅书墨看向这位国公老爷,长她十几岁的兄长,如今因为傅临珏之事已经两鬓添白,而他并没有言说皇后的事,看样子对于昨夜傅庾婉瞒下了一切。

      思及此,因昨夜之事令她心境松动,今晨便是要召蒋若入宫,让他先缓一缓,此时此刻,却再难有转圜余地。

      良久后,只听见傅演冷冷一笑:“妹妹啊,我现在实难看清,你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你了。”

      她低声道:“国公便当我不是了吧!”

      他满目怔忡,又是久久无言。

      外面来报:“然越大师求见。”

      傅演的视线投向她,满脸痛色:“将傅家置于此种境地,娘娘以为能够依靠佛法安心吗?”说罢他拂袖走出殿外,与然越打个照面,然越躬身道:“国公爷。”

      他只冷哼一声,越他而去。

      然越迈步入殿:“国公爷是因为皇后娘娘的事生气吗?”

      触及到傅书墨冷淡的目光,他立刻噤声。

      凑过去,低声道:“娘娘,有结果了!”

      “原来昨夜这些侍卫仆从、宫女太监变成人傀并非偶然,他们均是当日出没于皇后娘娘的凤栖殿附近。”

      然越道:“正如娘娘所言,昨夜若是那些人傀全部失控,冲杀进去,只会将皇上和皇后娘娘置于危险之境地,只不过,为何他们后来会停,一则,帝后均佩戴了前些时日我来宫中做法时赠予他们的开过光的护身符咒,二则便是当时那个起引符咒之人,也许术法修为浅薄,技艺拙劣,因为人傀数量太多,猛然间控制不住,失了手。”

      傅书墨默默听着,只有她知道,绝非什么术法浅薄,若不是有那书生鬼天赋异禀,手绘了许多破解符咒,昨晚那些人魁不可能善罢甘休。

      傅书墨阻他说下去。

      “我只问你,施术的前提是什么?”

      然越道:“可……可能是一根发丝。”

      她无言片刻,“那么,你可能找出那人?”

      然越道:“若是能够知道破解的符咒,兴许可以找出那人。”

      傅书墨在殿中踱步,事情扑朔迷离,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始终躲在暗中窥探。

      夜晚,她唤出了那书生鬼前来,书生鬼问道:“可是我妹妹的事有了结果?”

      她疲惫的道:“快了。”

      书生鬼点点头:“那便好。”复又问:“那么,娘娘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想要请你画一张那夜你破解人傀之术的符咒。”

      书生谦逊道:“那有何难,我即刻便画。”

      说完,他在桌案一坐,铺开符纸即画起来,不多时已经完成。

      她十分感谢,书生鬼道:“娘娘,还需保重身体才是。”

      傅书墨却又问道:“其实先前就想问你,为何你坚持了这般久?”

      她陡然问出这话,来得突兀,毫无来由,但书生很快明白:“当然了,我一无所有,亲人便是全部,妹妹因我而死,若是不闻不问,岂不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她叹口气:“若是不闻不问,没有人会在意,若能一朝高中,从此飞黄腾达,总也比将命吊在树上沦为世人笑柄要强。”

      书生道:“不,讨回公道比过好日子要重要,我只是一介书生,侥幸得遇娘娘,才有这样触碰公道的机会,而那些更为穷困之人,死了一了百了,公道无法声张的大有人在,若能一朝得到此公道,他们的魂魄在冥界也能安眠。”

      傅书墨不再说话,她拿起那张符咒,在其中注入妖鬼之力,第二日将其交给了然越。

      然越着一袭暗纹僧袍,外罩镶金边的朱红袈裟,颈间挂着一串颗颗圆润的沉香佛珠。手中执一柄精工雕琢的禅杖,杖首莲纹古朴,仍然是那张白净的温和的圆脸,周身气度却端严肃穆,较之往日格外不同。

      傅书墨许他在舞昌殿设下祭坛。

      一番法事过后,符咒在他手中燃尽,禅杖中冒出数根金丝,最短的那根转瞬掠向她的侧殿,余下两道金丝亦轨迹分明,缓缓延展,她目光紧紧追随,很快已经将其轨迹看的清楚明白,眸色终是沉沉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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