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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话 后悔 他动作一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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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越在外间朗声一笑:“禁制已破。”
忽又听到他急声喊道:“贵妃娘娘留步!”料想贵妃定然是想要率先推门而入。
“怎么了,大师?”她的语调警惕。
然越压低声音说道:“有别的非人的东西在此。”
傅书墨和范无忆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俱是一愣。
贵妃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慌乱:“非人?那……那怎么办?皇上呢,他……他还好吗?”
殿中,慕容朔的呼吸平稳匀长。
片刻后,只听然越道:“放心吧,皇上无碍。”
风灌入的呼呼声中,傅书墨听到他又道:“我先进去看看。”
她的心急跳数下,帝后躺在内殿,外殿凌乱、血迹斑斑,院中满是人傀。
范无忆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上。
她轻声说道:“无常爷,请先离开吧!”
已经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了。
他并不迟疑,今夜的确是手伸的过长了。
手指结印,众人傀回魂了,魂魄离体过久,猛然回归躯体,满院的人傀逐渐恢复意识,却是瘫倒一片。
然越推开院门,院中众人满地,阻拦了他的去路,他的视线极快的掠过整间院落,竭力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殿内。
满屋狼藉,血液新鲜,他蹲下身体,手指抹开地面上一点血迹,凑到唇边,脖颈处,一冰凉利物相抵。
然越身形一顿,举起了手。
身后人道:“然越,是你做的,对吧?”
然越显然听出了她的声音,连声道:“娘娘,不不不,不是我,我才入宫。”
傅书墨的手并不动,示意他站起身来。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越光头冒汗,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她的身上,瞥见衣服上面一片暗色,他陡然一惊:“娘娘,您受伤了。”
她道:“是啊!”
院内,一名侍卫惊慌失措的喊叫着丢掉了手中的一柄剑,上面血迹未干。
范无忆离开前,将屋内的人傀丢了出去,此时,这殿中只有他们两人。
然越道:“他他他……是他,动手捅了你?”
傅书墨道:“你看,这些人如此模样,他也未必知晓自己做了什么。”她又问道:“大师,可否看出外头那些人,究竟是出了什么异状?”
然越的目光再次向殿外一瞥:“我……他们,应该是中邪了吧!”
见傅书墨并不表态,然越正色道:“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娘娘且放心,但是娘娘凤体更为要紧,还是尽早唤太医前来……”那尖锐的钗猛然往肌理深处陷入。
他赶紧捂嘴道:“不不不,不找太医。”他不去找太医还不行吗?
她道:“然越,不要多话。”
“是!”他快哭出来了。
傅书墨冷笑一声:“原也想到了,但你胆小至此,如何当得上皇寺的主持?”
然越结结巴巴道:“我师父就我一名弟子,我也是推辞不掉啊。”
“方才听到你在外面说,这里面有非人之物,你再看看,还有吗?”脖子上的钗离他远去了,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原本看这里血流满地,猜她必然受伤颇重,却没料到,如今面色细看之下,却没有那么差。
他注意到那支钗上亦有暗色,陡然一惊。
“我开天眼看看吧!”
傅书墨道:“看吧,看清楚一点。”
他果然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满殿踱了一圈,回到她的身边:“禀娘娘,没有了。”
她点头:“那很好,你随我来。”
他听命跟随她来到了内殿,帝后二人双双躺在榻上。
“这是……”
傅书墨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有人要杀我们!”
随即从头至尾将经过说完,只是省略自己为何来此与皇后自戕这两桩事。
然越艰难的吞咽一下。
“这……果真是邪祟作乱。”
傅书墨道:“然而邪祟,总也是人为引入,我不信皇宫重地,邪祟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并且直趋帝王所在之地、暗行谋逆之事。”若是她今日没有及时赶到,恐怕他们正如生死册中结局。
然越看了看榻上安眠的皇帝,又看了看傅书墨,外面喧哗吵闹,那些先前变成人傀的侍卫仆从,此刻已经全部清醒,而且对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
片刻后,然越道:“愿听娘娘差遣。”
她递出一物:“执此金令,速调宿卫前来,院中所有人不要放过一个,好生关押。”
皇帝已然转醒,皇后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傅书墨面容憔悴坐在上首。
她开口道:“若不是赵贵妃发现及时,请来然越,只怕我们三个都活不过今夜。”
贵妃坐在下首,听闻此言,谦逊摆手,不敢居功。
傅书墨面不改色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低眉顺目,全然不像自己方才以夜汀之眼所见。
皇帝晕倒之前,太后为他抵挡致命一击那一幕委实令人动容。他醒转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急切追问她伤势轻重,比起这些年二人之间的试探周旋、心机拉扯,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真诚些,待从太医口中听闻伤势并无大碍,他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此时慕容朔愤慨难当:“何人竟然敢在宫中装神弄鬼?”
傅书墨道:“此事蹊跷,需得慢慢查,既有然越在此,想必定然会找出那位幕后黑手。”她又道:“今夜时辰不早,皇帝和贵妃暂且回宫安寝!”
慕容朔容色极差,闻此微讶:“我还是先送母后回荣养殿。”
“不必。”她摆手。“我有几句话想要同皇后说说。”
始终坐着不发一言的皇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向了慕容朔,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母后和阿婉都受伤了,不要太晚。”
直到殿内静谧。
傅庾婉才道:“母后要说什么便快些说吧!”
她是傅演的嫡女,嫁入皇家乃是傅书墨一手促成,效仿曾经的太后和自己,保住傅家的根基。
“你为何……”
“我为何要求死?”傅庾婉打断了她,她往日柔婉懂事,此刻傅书墨看到她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跟前,目光中一片漠然之色,她颈间缠着厚厚纱布,衬得脖颈格外臃肿,整张小脸却更显苍白。
傅书墨有一些自责,她自己的伤是假的,阿婉的才是真的。
“我的好姑母啊,你如今是在问我吗,造成如今这般局面的不是你吗?你既然不再过问政事,又何必过来责备我的决定呢?”
“你仍是皇后,这并没有什么改变。”
傅庾婉冷笑道:“毫无改变?我的好姑母,您向来那般高明通透,心思缜密,走一步便能算到十步之外,我实在不敢相信,您竟能说出一切未变这种话,眼下局势通透,倒也不必急着安慰我。”
她莫名道:“你有嫡子,怕什么呢?”
“嫡子?”她道:“傅家这棵备受忌惮的大树倒塌了,皇上岂会容下流着傅家血脉的嫡子。”
她道:“母后,说到底,你终究是自私至极,既然铁定要走上这般境地,当初又为何极力主张我踏入深宫?”
傅书墨的心一片冰凉。
傅庾婉道:“你害了我,也害了傅家,既然手握权柄,便该坐稳高位、执掌长久,如今偏还谦虚起来,要还政,不会以为你能落个好名声吧,以为我们便都能安稳度日、静享余生不成?”
皇后眸色惨淡,充满厌憎,直视着她:“我年少时也有心仪之人,若不是你,我便不会入宫,走到如今这帝王厌倦、后位不稳的一步,都是拜你所赐。”
“我恨你!”
……
傅书墨颓然回到殿中,耳中浮现出她一句句的质问和恨极的眼神。
碧溪要来服侍,被她拒绝了。
她就穿着这件染血的衣衫狼狈的回到寝殿中,看到了窗边的范无忆。
“怎么没走?”
范无忆道:“你怎么了?”
她坐到椅中,疲惫的撑住了额头。
“娘娘?”
她道:“我错了!”
他诧异的看向她,只见她的眼中凝着点点晶莹,有什么东西自她脸颊滑落。
范无忆怔了片刻,忽而笑道:“我没有看错吧,你哭了?”
傅书墨摇头道:“不,我不应该如此,我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因此不能随心所欲,我爹、我姑母都曾经说过,一旦进宫,便承担着傅家的荣辱,我要去争、要去斗,要拿回权利,我怎么能放任自己在这殿中做一个闲散的太后,如此窝囊,如此堕落……”
前世身为太后,她执掌权柄,在自己面前也从不会展示脆弱,流泪更是不可能,哪怕后来到了魂狱,刑罚沉重,也不足以让她掉泪,然此刻,也许是积累的太多,她泪水决堤而下,起先只是失声的抽泣,而后肩头剧烈颤抖,直至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良久,一只手缓缓伸来,轻轻落在她肩头缓缓拍抚,似在宽慰。
傅书墨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之中看到无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品不清他内心深处究竟是在嘲讽或是在同情?
他动作一滞,抓而将手放在了她的头顶,抚摸她早已经凌乱的发。
傅书墨的双手倏然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收紧怀抱,将脸深埋进他略显冷硬的胸膛。
范无忆静立原地,不动不避,以一身漠然清冷,接住她翻涌滚烫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