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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话 帝后 他的视线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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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蒋大人也在。”
蒋若微一躬身:“无常爷。”抬头的瞬间,注意到他的双手已经重新齐全,暗自叹服。
傅书墨面色不虞,只是静坐无言,目光并未从范无忆面上离开过,只冷冷的注视着他。
氛围略显紧张,蒋若心思敏锐,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气氛微妙,便也静立当地,微微面向无常而站。
范无忆拢着衣袖,自在的很:“若你二人还有事,没关系,我在这里稍等片刻。”
蒋若心想,他不是很忙碌吗?
他道:“不必,无常爷若找娘娘有事,也请先行处理事务,我亦可以稍候。”
“蒋若。”傅书墨开口了:“你先去吧!”
蒋若微讶。
傅书墨奇怪的看向他,不想走?
蒋若还是轻声应答一声:“是。”然后,慢慢的向殿门口走去,行至无常爷跟前,侧身冲他微微颔首。
看着那殿门重新被关上,范无忆道:“聊什么呢,令蒋大人如此依依不舍?”
傅书墨却凉凉唤了他一声:“范无忆。”
他回头应了,她的锁魂链自面门袭来,被他侧头躲过,傅书墨毫不相让,再次从另一个角度攻来,怒气积累,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锁魂链再次袭来之际,他长手一卷,将那链子紧紧绕了数圈于自己手臂上。
“嗯,力道不错,平日里定然有在勤加练习吧!”
她冷哼一声,只听他道:“请息怒,知晓你要生气,特来解释。”
她怒意不减,仍旧出手,他拉住锁魂链,她再用力,却扯不动了。
他问道:“能听我说了吗?”
她便自去座上端坐。
“其实昨夜在下说的很清楚,凭娘娘的才智应当有所猜测。”
傅书墨道:“不知道,猜不出。”
“你乃半鬼之身,同鬼结契,必要以自身妖鬼之力饲养,会转化为妖鬼为你驱策的力量,代价就是身体会尸化。”
她疑惑,她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同从前的不同,又怎知他没在胡说八道。
范无忆道:“身上尸化的地方若是不处理,便会变成腐烂的血肉。”
傅书墨半信半疑,今晨沐浴之时特地叫碧溪看过,那处肌肤净白如初。
“昨夜为何不说?”
“若是说了,你会让我帮你吗?”
她断然道:“自然不会。”
他点点头,一副就知道会如此的神情。
“妖鬼之力怎么回事?”
“那夜入灯之前,吸收到的那十三只妖鬼的力量,我便通过尸化的部分渡到了你的体内。”
“从前不是通过无常印记吗?”
“是啊,无常印记可以沟通娘娘同冥界,尸化的身体亦是介质。”
傅书墨还是很气。
“今日过来还有事吗?”
范无忆道:“当然。”
引魂幡被召唤而出,两道鬼影在殿中出现,正是书生兄妹。
“特地去到那清风阁废墟中召唤出了这位姑娘剩下的残魂,如今兄妹二鬼都已经有了鬼籍。”
二鬼见了礼。
傅书墨道:“那日灯中,你说他快死了,但毕竟没有死,为何会在灯中出现。”
范无忆道:“或许是他的死因同清风阁相关,所以此事牵涉到了他的魂魄。”
“哦?他是怎么死的?”
范无忆道:“因为妹妹的死无处伸诉,最终吊死在了清风阁门口的一棵树上。”
那书生惭愧的低下了头:“原本是想吊在他们那门头上的,可是,门前日夜皆有守卫,全是我没有本事。”
傅书墨无奈:“你吊死在哪里,重要吗?”他定然是想以死亡,换得官府彻查此事。
“是啊。”他悲伤的道:“不管吊在哪里无甚区别的,他们只是悄悄处理了我的尸体,连报官都不曾。”
自己说起死因,可笑又悲哀。
四下里一阵沉默。
范无忆道:“还是将他们置于你的灯中吧!”
她点头,妖鬼之力注入幽光冥灯,二鬼跳入其中。
范无忆问道:“其实已经有结果了,对吧?”
傅书墨点头。
他的手拂过桌案,傅书墨问他:“你还有事吗?”
清风吹过,案卷的页面自发翻动,一串海棠干花夹在其中的一页,傅书墨微微一愣。
他的视线投向她:“呦,蒋大人真是用心了。”
方才从头至尾翻过,竟然一无所觉。
范无忆道:“娘娘还是小心收好,坏了岂不是可惜。”
她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岁数差不多一百来岁了,这种少年的小把戏,陌生而又真挚,然而,却很难影响她的心续。
她冷眼瞥向他:“无常爷今日不忙吗?”
他走过去,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悠然饮下。
“我向冥君举报冥府失职,近些时日,冥府众鬼停职调查。”
“你还真是动作很快,果真公正不阿,可这跟你无常殿的公务有何关联?”
他道:“无人监督,我也不爱公务,难得修整一下。”
傅书墨道:“可是,每日都有人逝去,你也不用去管吗?”
“尽数将此类勾魂引渡的公务交给牛马阁分担些许,往日我干的多了,留给他们发挥的余地就不多,如今既然有娘娘烧纸给我,我便清闲一些,也让他们赚点零花钱嘛!”
傅书墨沉思,原来他也并非只爱公务,人跟鬼都一样,劳累的厉害便想要休息。
“范无忆,你很缺钱吗?”
他看向她:“你如何知道?”
“夜茴说,你总是做很多兼职。”
他道:“对啊,我很缺钱,不如娘娘也同我结契吧,我比阿缚有用的多。”
傅书墨想起他昨夜所言,说道:“或情感、或仇怨、或亲缘,你我属于哪种羁绊呢?既无羁绊,如何能够结契?”
他微微一笑,道:“情感啊!”
她心跳陡然快了半分,板着脸对范无忆说道:“不要玩笑。”
范无忆道:“如何是玩笑了,你我同僚之谊,也经历了数次生死,若连这份情谊也没有,娘娘未免太冷漠了!”
“好,那我问你,你能够时刻听命于我吗?”
他认真想过,道:“我说实话,不能,若是遇到危险情境,我只会以自己意愿为重。”
傅书墨:“这么说来,你除了想要十万月俸,并没有踏实要做我契鬼的觉悟。”
他为自己争取:“娘娘若是拒绝,只会失去巨大助力。”
说完,他再为自己倒了茶,一饮而尽。
“不如给你点时间考虑,当下我差不多要去干活了。”
她疑惑,原本要问,不是将公务全部推给了牛马阁吗?却忽然敏锐的察觉,他今日来此,似有目的。
傅书墨道:“无常爷留步。”
他停下了脚步。
“有何吩咐?”
“无常爷亲自去吗?无需牛头马面代劳。”
他道:“今日勾魂引渡的二人很不一般。”
傅书墨走至他的跟前:“宫里的?”
他没有答,但应该是了。
“两人?”
他点头。
“我可以看一眼生死册吗?”
他笑道:“同僚一场,当然可以。”
他将生死册递给她去。
她快速翻至今日,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慕容朔与傅庾婉,死期乃是戍时三刻。
傅庾婉乃是她的侄女,如今的皇后。
眼下日光西斜,戍时将至。
死因未知。
怎会如此?
范无忆道:“因为娘娘重生的缘故,这世间许多事的因果都发生了变化,前世发生过的事,今生却未必会发生,前世各人的结局,今生亦是未知。”
她抬起头来,心中明镜一般,范无忆来此,竟是要变相告诉自己这一桩事。
“既然死因未知,娘娘若能在死期之前阻止死因,或可改变结局。”
她立刻披上外衫,向殿外而去,走出数步,回头看到案几上的幽光冥灯,走过去提起了它,范无忆紧随其后。
今日的皇宫似乎格外不同,残阳垂落朱墙,宫殿沉沉静立,一路上也并未遇上几个人。
直至看到一个太监,问清皇帝所在,得知今日在凤仪殿中同皇后一同进晚膳。
范无忆在旁侧道:“在下说在前头,身为无常,无法介入凡人的因果,若是时辰一到,娘娘不能改变结局,便只能徒留抱歉了。”
她并未回答,心中知晓,范无忆能提前告知于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
殿门外一个侍从都没有,处处透着古怪。
刚至门口,才要推开大门,便听到殿中杯盘碎裂的声响。
慕容朔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门传出来:“若是安分守己,这后位之尊,自可安稳长久。”
皇后哭泣道:“臣妾哪里说错,皇帝登基之时,朝政动荡,若非我傅家倾力相助、鼎力扶持,哪里会有皇权稳固的今日,然而你如今早就忘却,清算旧人,实在令人心寒。”
帝王的沉默隐藏着潮涌般的怒火。
“后位?我会在乎吗?”
……
原来也是因为傅家如今树倒猢狲散的结局才起争执。
范无忆道:“戍时已至。”
时辰耽误不得,她的手已经抬起。
忽而听到里面傅庾婉的哀泣声:“身在后位,却如同一个木偶,被摆布,日复一日的演戏,我也早就受够了。”
演戏?
少年帝后,感情甚笃,慕容朔并不是耽于情爱的帝王,哪怕他更喜欢善解人意的贵妃,对于这位皇后也仍旧敬爱有加。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继而,是慕容朔冷淡的声音:“既然演了,便好好的给我演下去。”
傅庾婉道:“对不起,演不下去了,太可笑了,我觉得自己可怜,但更为陛下可悲。”
忽而是一声惊恐的呼喝:“你干什么?”
“让我死去吧,求您了!”
慕容朔猛然向外喊道:“来人,快来人,快叫太医!”
傅书墨的心一沉,恨自己方才未能及时进去。
再要推门,却听见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这大殿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