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往心》秋丝

1、楔子 漫天大雪缓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漫天大雪缓缓而下，纷纷扬扬，一白千里，遍覆于山林大地。
　　银装素裹的流金殿外，一个身着鎏月金丝袄的小娃娃正在奋力堆着不高的雪人。
　　小娃娃三尺来高，鼻尖、脸颊和胖乎乎的小手都冻得通红，一呼一吸间尽是缥缈的白雾。小娃娃已经堆起一个大雪球，意犹未尽，似乎还想再滚些雪末上去，但是看了看雪球那已经快到他肩膀的高度，他的小脑袋瓜转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抹了一把鼻涕，小娃娃又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一攥一松，他再把雪球放到地上飞快地滚动，屁股撅得老高，一边滚着雪球一边大笑，像是在雪地里追赶一只蜷成团的兔子。
　　小娃娃赶着雪球滚了一大圈，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正想把新堆好的雪球放到原来的雪球上时，却发现两个雪球几乎是差不多大小……
　　只是后来堆的要小一点点而已。
　　小娃娃又抹了一把鼻涕，歪着小脑袋瓜呆呆地望着两个“兄弟”。雪球太大了，他搬不上去，而且就算搬上去了，也会很怪异。
　　寻了两片树叶和几个小石子，小娃娃把两个雪球都打扮成头的样子。
　　于是院子里立着两个和小娃娃差不多高的、头顶树叶、眼睛还很怪异的无身雪“头”。
　　小娃娃朝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呵呵气，目光在雪球上流连，翘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神色甚为满意。
　　“嗖”地一声，小娃娃感觉自己身后飞下来个什么物事。一转身，但见一只白鹤颓然于地，双翅染血，似乎还在轻轻抽搐。
　　大惊之余，小娃娃心头的怜惜之意涌起，刚抬脚，却被一声大喊生生拦下：“少爷，别靠近！”
　　说话者是小娃娃的贴身侍从——抒游。抒游比小娃娃要高一个头，看上去沉静稳重。少爷堆雪人的全过程他一直盯着，他的职责就是护少爷周全。所以，一切不明物体，他都要验过才能给少爷接触。
　　那白鹤听到抒游的那声大喊，颤巍巍地抬起头，很快又倒在地上。小娃娃揉揉眼睛，方才他好像看到，那只白鹤在抬头的瞬间望了他一眼。
　　他抬起刚刚放下的脚，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那只白鹤旁边，伸出双手把它捧了起来。一切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日月盈昃、寒来暑往那般自然。
　　抒游急忙跳到小娃娃面前去抢那只来历不明的白鹤：“少爷别闹了……”小娃娃抬眼看这个自他记事起就一直跟随他的侍从，外表沉静稳重却是个急性子的侍从，他知道抒游一切都是为他好，但是他还是立刻把白鹤往胸口前一搂：“抒游，它受伤了。”
　　轻轻的语气，却让抒游满口话语登时堵在喉咙口。那只白鹤，眼睛半眯，头无力地耷在少爷的手臂上，翅膀隐隐淌血。抒游放下要去抢白鹤的手，沉默片刻，道：“我……拿些包扎的东西来，请少爷稍等。”
　　小娃娃望着抒游走远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小鹤，很快就会好了，很快就不疼了。”他怀里的白鹤像是感激他一般又抬起了头，但因实在太虚弱，又重新回到趴在小娃娃身上的状态。
　　小娃娃用肉嘟嘟的手指顺着白鹤柔软的羽毛，问出一句：“你叫什么？”他曾在古书上看过一些故事，一些鸟类能通人言，说不定他怀里的这只也能说话呢。
　　他巴巴地等了一小会儿，那白鹤只是趴着，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清澈透亮，倒映出他的脸庞。
　　一只受了伤的小鹤罢了。
　　“给你起个名字吧。”他四下张望，目光落到堆好的两个雪球上，“叫你小雪球，如何？你看，”他指向那两个无身雪“头”，“那个大的就是我，那个小的便是你。”话音刚落，似乎被自己的话逗笑，“那我岂不就是大雪球了？哈哈哈……”
　　小娃娃好像看见怀里的小雪球的眼神里带了些许嫌弃的意味……
　　抒游拿来药物、纱布和清水，让小娃娃搂着白鹤进了流金殿。包扎完伤口，小娃娃又开口：“抒游，它好可怜，你看它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我们能不能留下它？”
　　抒游叹口气，转身离开，回来时拿回了一些小鱼和水。
　　小娃娃原本以为爹娘不会容许他在府里养小雪球，一直偷偷摸摸地藏着小雪球。后来偶然间被撞见，爹娘竟也默许了。
　　小娃娃心下欣喜不已。
　　这一养，便是九百年。
　　小娃娃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爱着一身黑衣，温文尔雅，形容举止间颇有他父亲的风范。小雪球翅膀上的伤早就好了，不知为何就是不能重新飞翔。也许因为不能飞的缘故，小雪球的腿上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小短腿蹦蹦哒哒行得飞快。
　　又是一年严冬。鹅毛大雪从天而落，天空灰蒙蒙的。
　　他与爹娘吵了一架，愤然回到流金殿。左脚还没踏入殿中，他唤了一声“小雪球”。
　　殿里没有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
　　再没有一只白鹤，蹦蹦哒哒从殿里出来迎接他。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请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