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青衿记》辰南南

14、十四 乒乒乓

　　乒乒乓乓地，这是一阵拥嚷的静默。

　　他们用餐的破旧小厨房是专门为童工“服务”的，所以离男房也最近。

　　阿芙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罚站在门口的李桥。

　　他的情绪看起来依然波澜不惊，垂下的眼眸盯着地面，若有所思。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那大拳子一听见我的话，果真又打了起来，哈哈。”二虎倒走在最前面，面对着大虎和阿芙，“刚刚太解气了，大拳子龇牙咧嘴的冲周围干吼，到底也不知道是谁弹的。”

　　不久之前，阿芙部署大虎二虎两人拖延战局，自己则回男房拿弹弓，伺机暗中偷袭大拳子。

　　“你从哪儿搞来的弹弓？”大虎有些冲动和急躁。

　　“在京西时候你一跑，我捡来的，本来打算还给你的，现在有了这么多事儿也忘了。”阿芙笑着打马哈。

　　大虎面露疑色地上下打量阿芙——她很不喜欢这种眼神。

　　接着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局促:“让我弹大拳子？”没等阿芙接口，他便又装着不满，“那要你有什么用!”

　　阿芙在心里鄙视，想出风头还怕引火烧身。自顾自地默默揶揄:还是大屎二屎更适合他们。

　　“我来用弹弓，你们只要拖到我来就行。”她的样子大义凛然，如同即将舍生取义，弄得傻二虎竖起大拇指，非拉着大哥去人堆儿里观战了。

　　这便有了接下来那一幕。

　　“现在把弹弓还给我。”大虎依然带着不郁的眼神瞧着阿芙。

　　“我明儿一早就还你，就再借我玩儿一晚，好不好，看在今天我们合作的份儿上”阿芙揣着弹弓，作出依依不舍之态。

　　大虎也就同意了，殊不知阿芙心里自有一番打算。

　　暮色渐褪，夜幕垂临。

　　今日打斗的两个少年从男房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来，大拳子一副泄气之态，此时恐怕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李桥却毫无落魄的姿态，面无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等等！李桥的床位，就在阿芙旁边！同样是最靠边的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芙感到一阵狂喜，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同样的风格和思想，才使得她一心一意地想要向他靠拢吧。

　　在这里，即使在年幼的同龄人之间也依然弱肉强食的地方，孤掌难鸣绝不可取。也许李桥，也早就希望能有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朋友吧！

　　阿芙看着李桥一步步走近，坐在床铺上，脱鞋，躺下——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她不禁感到有些受挫，这个身体，还是太不划算了，李桥会不会轻视她呢？

　　灯光越来越暗，窃窃私语的都慢慢没了动静。阿芙手里不停摩挲着弹弓，心事重重，想找合适的时机示意结交。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李桥那边率先传来了小动作。

　　此时黑夜伸手不见五指，阿芙完全凭着感觉，她觉得，李桥要去一个地方。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发动所有感官模模糊糊地感受着李桥的形迹。跟踪之前，她咬咬牙，带上了弹弓。

　　跌跌撞撞地，阿芙不知道自己走过了什么。就一直在暗黑的通道中摸索前行，她扶着类似墙壁的东西，次次剌剌的。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但走到这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徐徐地，前方透出光亮，路面也变得顺畅了不少。阿芙终于能够看清当前的处境——一条普通楼阁间的小道罢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又忽然警觉起来，脊背发凉，李桥此时已不见踪影！

　　阿芙顿时感觉有千只眼睛在无形中窥视着自己，她大喘气，使尽全力，向出口狂奔而去。她好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只是想摆脱，摆脱这条不知是否空无一人的甬道。

　　终于跑出来了，阿芙精疲力尽地弯下腰，弓着背，手肘无力地支在膝盖上，小小的身子心有余悸地打颤。

　　然而，接下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又吓她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