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魂歌》魇穸

6、第五章

　　夜幕是一遍遍将深蓝刷上去再沉淀下来的那种黑，以一种深沉的悲悯俯瞰着城市中疯狂而糜烂的夜生活。
　　人们的表情仿佛是吸了毒品后的飘飘欲仙，空虚的快乐，虚假的兴奋，在霓虹闪烁的灯红酒绿中快乐地绝望。
　　不夜城自有它浮华绚烂的外表，但其内里的腐烂总是在不经意的罅隙中不可扼止地冒出，脓水、烂肉、腐骨……
　　梵天集团的大厦早已陷入了一片黑暗，但若眼力足够好，还是可以看见十四楼总裁室的窗内，一点微弱的红光正隐约地亮着。
　　梵玄炀吸了一口烟，因手的动作一大截烟灰掉了下来落在窗台上，碎成了细细的沫，搁在一边的烟灰缸里装着满满的烟蒂。
　　虽然明知不会有任何事，但仍然无法停止地担心：
　　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计划会失败吗？
　　当她完成了心心念念的复仇后……会不会，立刻离开？
　　自嘲地一笑，患得患失，真是不符合自己的词，但是，谁让自己……
　　思维不由得一阵恍惚，眼前的景物似乎开始拉伸、扭曲……最终定格在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啧啧，你还真是不会爱惜自己。”玄炀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口，双眼一下一下地瞟着叶身上的伤口，嘴角隐约有幸灾乐祸的弧度。
　　叶默不作声地扎紧绷带，伸手去够桌上的剪刀。
　　“三个月了，一点都没胖，我不是嘱咐你多吃一点吗？”
　　叶“咔嚓”一声断了绷带，开始剪裤腿，布料已经和血块结在了一起，有些麻烦了。
　　“喂，太用力了，你想把肉剪下来吗？”
　　叶开始用酒精擦拭，去了血块的伤口，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有些恶心。
　　“……我在和你说话，你不能应一句吗？”玄炀抚额发出无奈的叹息。
　　叶终于打理完一切，抬头，用陈述的语调发出疑问：“少爷你很闲。”
　　玄炀立刻摆出一张笑眯眯的狐狸脸：“是啊。不过以后记得叫我炀少爷，否则会和玄炅搞错。”
　　一阵无力感从心底升腾起来：“那么，董事长就如此放任你不管吗？”
　　“我父亲过于关心我，都不忍心让我插手公司的事务呢。”
　　“但是，人总得有个明确的目标，没有目标地活着是很可怕的。”
　　“你似乎是我的影卫吧？你可不应该有目标。”
　　“是。”顺从地低下头，“今后会尽力保护少爷。”

　　影卫，如影子一般的存在，藏匿在黑暗中保护自己的主人，隐藏了身形，隐藏了声音，隐藏了气息，甚至失去了自我。
　　但是叶不甘心，她不甘心只作为一个影子附属听从于别人，她还要复仇，她的目标不仅仅是从200人中存活下来，她也不甘心用025的死亡换来的命就这样白白浪费。
　　于是事情自那日的谈话后改变。

　　彻底去除一棵大树的难题并不是它粗壮的枝干，茂密的枝叶，而是深埋于地下，纠缠错杂的根系。
　　叶帮助玄炀，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令梵天集团的前董事长一点一点地众叛亲离，最后在出差时因私人飞机失事身亡，并扶持玄炀在梵天站稳脚跟。同时，自身也从影卫的身份脱离出来，冠上梵姓，站在了组织顺位第三的位置。
　　玄炀曾问过叶，为何如此帮助他。
　　心中早已有了笃定的答案，但若是说出来，谁会相信？所以叶只是一贯的冷眼望他，缓慢却斩钉截铁地回答：“为了复仇。”
　　引擎声由远及近，玄炀收回迷蒙的目光，望着楼下车灯的光划了一个弧进入了大门。玄炀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掐灭烟，转身下楼。
　　曾经，我以为你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曾经，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只会是主人和影卫。
　　曾经，我们谁都不知道我们会走到这个状况。
　　……
　　无论曾经如何，很高兴你回来了。
　　玄炀迎接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看着她向自己走来，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黑猫，表情是淡淡的隐忍和近乎宗教般的悲悯。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过渡性质的，所以有点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