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生来彷徨》一树枇杷

35、第35章 只是不懂你

　　第三十五章
　　亓风刚回到病房，就看见吴川青小跑过来，说：“风哥，黎诺醒了！”
　　“什么？”亓风面色一凛，赶紧往黎诺病房里快步走去。待在病床前站定，亓风偏头对吴川青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问她。”“嗯。”吴川青点点头，走了出去。
　　听见关门声，一个讥笑从黎诺的嘴角漾开，“让他出去又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抹杀掉你对我，对我爸爸所做的一切？亓风啊亓风，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愚蠢的时候？你是怕了吗？怕你家小温时知道了事情真相不要你？呵呵，我诅咒有一天你也能感受到我所感受的痛。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哦，不对。应该说，现在的你已经在慢慢与我感同身受了吧。肺癌晚期的痛苦是不是比我身上的伤还难熬？对于温时的内疚是不是更煎熬？亓风，其实你早就明白，你和温时根本没有未来。从你背叛警队和我爸走上一样的道路开始，就注定你就不配得到幸福。可是呢，你还偏偏看不清现实，垂死挣扎。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上，最般配的是咱们两个，亡命之徒。温时她太干净，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哈哈，不过，这样的结局也好。玉石俱焚！”
　　黎诺说了半天的话，好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缓缓地又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可是，嘴角那个讥笑还留在嘴畔。
　　亓风也不反驳，只是腿旁紧握的双手还是泄漏了一点他的心情。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酷和狠辣：“要不是你还有用，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好好休息，很快就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病房。手刚扶上门把手，还未拧动，黎诺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亓风，你其实根本不适合当坏人。对于坏人来说，你太过优柔和善良。这些都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终有一天，你会被这些弱点害死。而我，如果有幸，我会看着你如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亓风深吸一口气，猛得拉开房门，却意外地看见紧贴门站着的张磊。张磊没想到亓风会突然出来，整个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面色尴尬不已，一时无语。
　　亓风也不言语，只是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要是让我听见外面有关于今天我和黎诺聊天的任何消息，我不会让你轻松。”说完，就离开了医院。
　　张磊还在原地一头雾水，他本意是想偷听来着。可是就刚听见黎诺的最后一句，就被出门的亓风逮了个正着。虽然对于黎诺的那句“买单”和亓风莫名的态度感到疑惑，内心总感觉有什么不妥。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快步离开医院的亓风跌跌撞撞地就往住处赶，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就栽倒在地，胸腔处传来的痛楚让他浑身抽搐成一团，佝偻着背，蜷缩在地上。想从外套口袋掏出止痛药，最后却还是徒劳地放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亓风才从疼痛中缓和过来，满脸的冷汗。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掏出钥匙，进屋。
　　虽然亓风一直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却一直没想到会是癌症。毕竟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谁呀不会想好像离自己那么远的东西。只是无意间几天前的一次血型化验中，却被检测出血液内含癌细胞数量超过普通人。医生建议亓风再做一次深度检测，但是被他拒绝了。当时他只是自嘲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一句轻飘飘的“终于还是有报应”随风飘散，让人几乎辨不真切，是否他真的开口说话了。
　　亓风侧躺在沙发上，因为刚刚的疼痛而浑身无力。不用再去做检查，就清楚，自己肯定时日不多了。
　　直到此刻，亓风才真切感觉到自己真的是要不久人世了。平生第一次，他觉得生活给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好像从自己开始埋伏在黎越生身边开始，一个魔鬼般的陷阱就像他张开了怀抱。
　　回忆起这5年的时间，亓风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异时空度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甚至什么是真实的自己，他都不知道了。曾几何时，他也问过自己。到底最后的倒阁是为了给师父报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无限的不甘和野心。
　　5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当初的单纯和一腔热情却都随着眼前事实的展露而慢慢消散。亓风缓缓起身，又摸出一支香烟，点燃。癌症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亲人，不会有人为了他的痛苦而心痛，为了他的难过而忧心。温时，则是他心口的伤疤，他自觉欠她太多，更没有颜面告诉她这件事，也丝毫没有任何必要。
　　他希望自己可以一个人完成一切之后，再安静的离去。也许，当初两人就不应该开始。
　　5年前，亓风第一次来到黎越生身边。曾有着极大的抱负，想要一网打尽。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当年陈嘉康是被黎越生害死的。但是，行动一直都是保密的，即使最后的记者报道，也是用了化名，没人任何照片的记载，去证明主要行动人员有他。那么，黎越生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是自己师父抓了他父亲的呢？
　　亓风越来越疑惑，当时周庆回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完成，一时找不到人报告。亓风就打算再调查完善一点。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难以置信的阴谋展现在他面前。从此也改变了他的一切。
　　原来，当年师父的被害根本就是一场谋杀。
　　亓风一直就怀疑，为什么当年的黎越生能够就那么神机妙算，掐准了陈嘉康那天会提前出门？
　　无意间的一次在黎越生家看黎诺拿来的照片时，一张合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个和黎越生一起站着的人赫然就是周庆回！两人都还十分年轻，站在黎越生父亲的身后，态度亲切，自然。当时的亓风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是握杯却隐隐颤抖的手还是一不小心地透露出了心思。他怕黎诺看出端倪，顺手一指照片上的人，问到：“这个人怎么和黎哥长得不像啊？这是谁？黎哥的朋友？”
　　“不是啊，他是我大伯。不过他是我爷爷的私生子，就是一野种。就是因为他，我奶奶才被气病了。要不是我爸爸求情，怎么会有人管他！”黎诺嗤之以鼻地说完，就随手抽走那种照片，接着说“也不知道谁把这张照片夹进来的，他也配！”说完，“撕拉”一声，那张照片就被撕碎了。
　　可是照片上的人却深刻地印在亓风的脑海里，他十分肯定那个人就是周庆回。
　　后来，随着亓风的不断调查，故事的原貌也终于展现了他的真面目。
　　当年，黎越生的父亲还只是一个下乡的知青，虽然已经结婚，但却唱的一嗓子好歌，又风流多情。没多久，就捕获了和他岁数相当的，同为知青的周庆回的母亲的芳心。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偷吃禁果没多久，就传来知青返城的消息。
　　黎越生的父亲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来找她，可是本就有家室的他又怎么可能抛弃娇妻美眷？可是那时，周庆回的母亲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这种事在当时绝对是一件巨大的丑闻。她的父亲甚至以断绝关系来威胁她打掉孩子，却被一往情深的她拒绝了。无奈之下，9个多月后，一个孩子呱呱坠地，就是周庆回。
　　周庆回的母亲不死心，决定去找黎越生的父亲。也真是有意思，没费多少力气，还真叫她打听到了。
　　那时候黎越生的父亲已经开始了贩毒生意，自然不认当时的风流债。黎越生的母亲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三者和私生子打击地卧床不起，缠绵病榻。本抱着希望而来，以为自己会被娶进门，最后却连孩子也不被认可。
　　这么一拖就是四、五年。那时候的黎越生已经6岁了，他对于那个每次见到都卑躬屈膝的母子并不陌生，他也一直冷眼旁观。既然父亲都理，自己就更没有理由管那些事情。可是，内心深处也是恨他们的，更恨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眼看自己的母亲也得了重病，马上不行了。周庆回终于鼓足勇气，去找黎越生，请求他帮忙。不知怀着什么心态，黎越生竟然也答应了。
　　黎越生的父亲看那女人也时日不多，也就点头肯了。见自己的儿子终于被认祖归宗，周庆回的母亲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越生的母亲对周庆回说不是苛刻，她基本上不见他。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周庆回只能随母姓“周”，而不能姓“黎”。周庆回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外人，他对于自己父亲和黎越生的态度也出奇的低微。不怨，不闹。后来在黎越生的建议下，竟报考了警校，成为一名警察。
　　实习时，周庆回并不在云南。也就没能目睹自己的父亲如何被缴械的。但是黎越生却酝酿好了一个计划，那就是让周庆回回来，为父亲报仇，顺带帮助自己。
　　很快，周庆回实习结束，主动申请回云南。进入警局没多久，就打探到当时的带队负责人是陈嘉康。消息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一个个传递出去，最终断送了一个无辜的生命。也因为周庆回在后期调查阶段表现突出，被破格提为队长，主要负责联系亓风。
　　得知了事实真相后，亓风曾一度无法接受。他没想到一个表面看起来如此温和的人，身上却背负着这么扭曲的灵魂。在师父离世的那段时间，也一直是周庆回在自己身边帮忙师父的身后事。可是，他也恰恰是凶手！
　　那一霎那，亓风也分不清，什么为正？什么又为邪？人们总是习惯用一个人的职业和眼前他带给自己的感受，来评判一个人是好还是坏。可是事实呢？或许换一句话来说，也许不危害到自己利益的人都是好人。
　　报仇的方向一时发生了变化，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就这样沉沦吧，亓风想。反正，什么是正义，也许伟人也说不清。
　　后来，慢慢地在搜集证据的路上，亓风也品尝到贩毒带来的快乐。他不卖毒品，他只是在黑暗处控制着黎越生的一切，最后，几乎要吞噬掉黎越生的一切。
　　亦正亦邪，亓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了，或许，这样矛盾却真实的模样才是人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