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十二光》林韶华

10、曼陀罗 那是我一生

　　那是我一生中最不愿意去回忆的时光，苍白灰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死。”状若疯妇的妇人摇晃着我的身体，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憎恶“我的儿子，他那么优秀，他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都是你！”妇人扬手，狠狠的巴掌落在我脸上，一阵刺痛。
　　我冷笑一声，“对啊！苏珉辰那么优秀，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恶魔，你一直就是个恶魔！”妇人的情绪越发激动，她抬手，又是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我没有躲，任凭她疾风骤雨般的巴掌落在我脸上，冷冷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举止疯狂，我该称作母亲的女人，瞳孔深处，恨意一闪而过。
　　　　“方芸，你在干什么！”怒吼的声音，一脸震怒的父亲推门冲了进来，他扯开那个女人，冲我使眼色，我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一身伤进了房间，门外隐约传来两人的争吵。我无意理会，闲散的躺在地板上，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微微眯起眼，这样明亮的光，真是不适合我！
　　我是苏萤光，如那个女人所说，我是个恶魔，对于这样的说法，我并不否认，不错，我就是个恶魔，内心的邪恶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十岁之前，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乖乖女，做什么事情都规规矩矩，从不让父母担心，跟在哥哥身后，活像他的小尾巴，没错我还有个哥哥，大我三岁的苏珉辰阳光热情，眉目俊朗，一直稳居市一中年级第一的宝座，爸妈宠他，什么要求只要是他提出，就会立即答应，他就像是家里的小太阳，温暖并普照着我们所有人，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哥哥，他太过耀眼，往人群中一站就是绝对的焦点，青春少年的鲜衣怒马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这般明晰的少年，纯粹的让我无所适从。
　　他是阳光下灿烂温暖的向阳花，我却是黑暗笼罩下肆意生长的曼陀罗。
　　曼陀罗，也叫彼岸花，传说中的黄泉引路花，世界上的绝望，莫过于步入黄泉，我便如那曼陀罗一样，厌倦光明，贪念黑暗。
　　我知道我不是正常的少女，别的女孩十四五岁都在幻想与梦想中流连，而我，而我却是在心底进行着一场计划。我厌倦了跟在苏珉辰身后被人忽视的失落之感，厌倦了那个所谓母亲的女人每天拿我与他做比较的得意洋洋，也厌倦了他无论何时何地都眉目飞扬，神采奕奕的灿烂面容。 　　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是求而不得，我嫉妒他所拥有的，为什么他就可以过得比我好，既然得不到，那就毁灭吧！ 　　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那辆车冲过来时，我不是没感觉，但是我不想躲，因为我知道，苏珉辰会救我，他一直都是个很称职的哥哥，对我关怀备至，宠溺非常，可我仍是恨他，对，是恨，恨他的耀眼，夺走了我全部的光芒。
　　当他冲过来将我推开的那一秒，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天际，那道身影被撞飞很远，猩红的血在他坠落的那一秒染红了地面，他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我冲了过去，有些慌乱，他握紧我的手，笑容愈发温柔，“萤光，萤光我，我不怪你，你，你，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妹妹啊！”鲜红的血染红我的手掌，我脑中一片茫然。
　　哥哥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是啊！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懂我眼中的恨意，那种仇视一切的心理，他其实都明白啊！
　　她在我怀里缓缓闭上双眼，四周的嘈杂仿佛都已淡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升入空中，我俯瞰着那些围在四周的人，他们的脸上，有同情，有惋惜，有悲叹，，，，，，
　　救护车呼啸而来，哥哥被人抬入车内，我感觉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再无知觉。
　　我是在那个女人哀戚的哭声中醒来的，刺目的白，纯洁的白，第一次令我感到窒息，哥哥躺在不远的病床上，惨白的布盖在他身上，宣告着残酷的事实。
　　我却是忽地笑了起来，狂肆的笑，转身夺门而逃，灼热的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他死了，终于死了，我亲手害死了他，没有人可以比我幸福，即使是最爱我，我最爱的哥哥，也不可以。
　　夜幕降临，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弱了下来，我自地板上坐起来，黑色的纱裙垂曳而下，在地面勾勒出诡异的图案，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间，他抬头看我“萤光，怎么做你才会变得善良！”他的话语中，有着深深的疲惫。 　　我展颜一笑，“爸爸，这是病，我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颓然叹了一口气“萤光，到爸爸的学校去吧！你才十五岁！”我仍旧在笑，轻轻点头。
　　　S市市一中是S市最大的一所重点中学，如我所料，环境优美，师资庞大，自十岁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踏足学校，此刻的心情，有些期待。
　　可是，当我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心情却忽的沉寂下来，那一张张明媚的面孔，让我内心的邪恶，又蠢蠢欲动起来，他们怎么可以比我幸福。
　　角落里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冷冽的望过去，瞬间愣在原地，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肖凉。
　　静默如莲的少年，与哥哥是截然不同的，但无可否认，他们又是一样的，同样优秀，同样引人注目，我看着他静然无波的眼，内心欢喜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