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梨》小杀哥哥

2、二

　　几个月后！
　　天气闷热的要命，小巷子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巷头的两只黄狗躲在阴凉的屋檐下伸出大舌头，嘴里不断地向外面呼气。
　　冉晓峰趴在二楼大厅的的窗边，看着外面像是被烧透了的建筑物，大声的对卧室里的女人问道：“江姨！你又要出去了吗？”
　　江姨没有说话。
　　她收拾着出去所需要带上的衣物，一抬头却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还很白皙，也很有光泽，头上仍然插着那支发髻，比起当年，少了一分水灵，却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她自己也不明白出去干什么？出去又有什么用？难道自己还怀揣着不可告人的梦想？
　　她不知道！她的心却突然跳的很快！
　　最后江姨也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了，仍然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听着从后山传下来的蝉鸣，冉晓峰一双眼珠子盯向巷头！
　　这时，巷头出现了一个穿着厚厚衣服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头上戴着乌黑的草帽，把自己包围的严严实实，他从绿皮小车出来，车上还提着一个三叶的电风扇。
　　他好像一点都不畏惧这夏日的阳光。
　　冉晓峰皱眉，这真是一个怪人。便呼喊着墨琳儿，“小墨琳儿！快过来！快过来！那个怪人回来了！”
　　小墨琳儿听到冉晓峰的呼喊也是蹦着步子跑了过来，看着那个怪人在毒辣的太阳下骑着三轮车停在了楼下。
　　“他不热吗？”“一层，两层，三层”冉晓峰将脑袋伸出窗外，伸出手指头数了数。
　　“哇！他穿了三件衣服”冉晓峰张大嘴，看着和自己一样趴在窗子上吃惊不已的墨琳儿。
　　怪人和冉远寒暄了几句，便轻轻地抬起了头，看向露出窗外的两个小脑袋。
　　他在笑，一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冉晓峰好像看到了血盆大口，牙齿是鲜红的，并露出阴暗的笑容，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冉晓峰的心好像要跳了出来，急忙将小脑袋从窗外伸了进来。
　　江姨已经从卧室出来，她怜爱的拍了拍墨琳儿的小脑袋，说：“妈妈不在，要听小哥哥和昱姨的话，知道了吗？”
　　墨琳儿点着小脑袋，拉着小哥哥的手甜甜的一笑：“知道了。”
　　江姨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看两个玩的正高兴地孩子。叹了口气，便拉上门出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她的万把金针收了回去，胭脂红的脸上透出几分娇羞，斜斜的挂在天边，整个小巷披上蝉翼般的光彩。这时冉晓峰和小墨琳儿正在小巷里疯跑，他们手上牵着一条长长的线，线头绑着两只“叮叮猫”。小虎跟在后面撅着屁股，小尾巴一摇一摇的。
　　这是冉晓峰中午从后山上弄下来的。“叮叮猫”不是猫，而是一种昆虫，它拥有两对薄薄的翅膀，背着绿色的盔甲，夏天喜欢在林子中到处飞翔，振翅的时候发出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却又比蚊子的声音清脆，特别好听。
　　程昱看着在巷子中奔跑的两个小孩儿，用手背擦擦脸，朝着冉晓峰唤道：“晓峰！去楼顶把妹妹的鞋子收下来！”
　　冉晓峰远远地应了一声，拉着叮叮猫便向巷尾小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小墨琳儿和小虎。
　　小楼太破旧了，二楼和三楼的声控灯早已不灵。冉晓峰和小墨琳儿一路小跑到二楼就停下了步子。跟在身后的小虎却一蹦一跳，扭着小屁股快速的隐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冉晓峰一手撑着围栏，一手拉着小墨琳儿，伸出小脑袋紧张兮兮的看着黑乎乎的上方，他的心里不停地打鼓。只觉得走在这黑暗里，会不会多出一个穿着白色衣服，飘着头发的女鬼突然出现！手心在不停的出汗，左边小手被抓的更紧了。
　　上边这黑乎乎的就很可怕了，要是再遇到那每个小孩儿都害怕的老婆婆，冉晓峰不敢想象。
　　“小墨琳儿！你在下面等我吧！”冉晓峰看了看身后怕的不行了的小墨琳儿，吞了一口唾沫，轻声道。
　　“不！小哥哥！墨琳儿也要去！”小墨琳儿嘟着小嘴吧！紧紧地抓着冉晓峰的左手。
　　“那好！你闭上眼，我们冲上去！”冉晓峰紧抓着小墨琳儿的手，卯足了力气。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两个小孩儿，像小兔子一样，快速的冲破了这片黑暗！
　　三楼有四个房间，左右两边各两个，前方则是一个稍大的平台。平台上的花盆里种着很多不知名的花草。紧挨着平台的墙上布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当冉晓峰和小墨琳儿奔跑到三楼的时候。住在三楼的婆婆正拿着一本黄色的小书，戴着老花镜坐在院落的椅子上，不停地咿咿呀呀的读着。身旁躺着那只大大的黄狗，和冉晓峰刚来这个巷子的时候一样懒懒的趴在地上。小黄狗则是看着他们不停地摇晃着小尾巴！
　　他们蹑手蹑脚的走到平台的一侧，不敢在平台上多呆一秒。
　　就在俩人准备蹑手蹑脚下楼的时候，一头花白头发的老婆婆，把胳膊扭了过来，带着老人特有的慈祥笑容向他们招了招手！
　　余晖下，俩人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两个小孩像被老师训斥了一样，站在椅子旁边，等候这个每个小孩都怕的老婆婆发话。
　　冉晓峰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整日收破烂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微眯着眼，凹陷的鼻梁上挂着一副老花眼镜，瘦巴巴的身架，配上灰蓝色的长夹克，沾满灰尘和污垢。手背粗糙的像老松树皮，指缝还残留一些污泥。
　　她将老花镜从皱巴巴的鼻梁上提了提，把破旧的黄色小本子伸到冉晓峰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天”字，问道：“你们认识这个字儿吗？”
　　小墨琳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小字说道：“这个字读天。”
　　接着，她又指了指下方的“地”字，道：“这个字呢？”
　　“这个字读地。”冉晓峰开口。
　　老人颤颤巍巍的从布满污垢的口袋里拿出铅笔，在两个字上边分别标注，“tian,di”，露出了小孩才会有的满足表情。
　　接着老人又指了指下方的字，问道：“这个呢？”
　　俩人仔细的瞅着，摇摇头，却都不认识了。
　　...............
　　十几年后，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傍晚，冉晓峰悄悄地上了三楼，看着颓败杂乱的房屋，眼睛里布满了泪水！谁还记得那个傍晚发生的故事！小男孩，小女孩局促的站在那里，教一个老婆婆认着字！老人时而微笑，时而皱着眉头！身旁的大黄狗趴在那里，小黄狗吐出小舌头，使劲的摇着尾巴！
　　冉晓峰找到那本破的不能再破的黄色小书，上面还扭扭捏捏着写的“tian,di”，书的名字叫《菩萨经》。冉晓峰抖落书上的灰尘，然后将它小心翼翼的揣进口袋！
　　.........
　　老人把小小的一页注释完，其实他们俩也只认识几个字，就在几个字上注释了一遍。
　　“晓峰，小墨琳儿，告诉婆婆，你们有什么愿望，婆婆我去求菩萨。”老人面带微笑，双手合十，虔诚道。
　　“我要，学.....会飞”冉晓峰支支吾吾的说。
　　“你呢？小墨琳儿？”老人瞅向女孩。
　　小墨琳儿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背后，也是支支吾吾的答：“我要见爸爸。”
　　“好，婆婆就去求菩萨。让晓峰能够学会飞，小墨琳儿能够早日见到爸爸！”
　　说罢，老人就照着小书支支吾吾的念了起来！
　　冉晓峰看着这个深情严肃地老太太，欣喜道：“老婆婆！我真的能学会飞吗？小墨琳儿真的能够见到爸爸吗？”
　　小墨琳儿盯着老人，小眼睛像宝石一样在闪烁！
　　“只要你们诚心的求菩萨，她就一定会显灵实现你们的愿望！”老人说完，仍旧叽里咕噜的念着。
　　晚风在轻轻地吹着！它从小巷拂过，带走疲劳了一整天人们的倦意，也带走了冉晓峰和墨琳儿的轻吟和诉求！
　　此时！怪人正慢慢的行出了巷子！快到巷头时，却转头瞧向了巷尾的那栋小破楼，余晖映在扭扭捏捏的爬山虎上。三楼坐着一个悠闲地老人，两个小孩正追着小黄狗不停地转着圈！他仿佛可以听到从巷尾传来乐呵呵的笑声！
　　晚饭过后，冉晓峰躺在床上，小墨琳儿半跪在其身前，轻扯着他的衣服，唤道：“小哥哥！小哥哥!你说我真的能见到爸爸吗？”
　　冉晓峰睁开眼，看着小墨琳儿黑晶晶的小眼睛，肯定的答道：“能！”
　　2.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天空闪着一道道白光，接着便打起了雷，好像天空在击打着鼓。一会儿的时间，黄豆大的雨点便纷纷落下，砸在小巷中，将小巷砸的泥泞不堪！
　　“嘟....嘟....嘟...”雨中一辆出租车从小巷驶了进来，停在了小房子前！紧接着，又“嘟....嘟....嘟....”的驶了出去。
　　冉晓峰睡眼惺忪，似乎听到外面有个女人在哭泣的声音！小墨琳儿在一旁睡得正熟。
　　冉晓峰悄悄地爬了起来，不敢惊动身旁的墨琳儿。程昱也是起床了，轻轻地打开了里面的房门，便向冉晓峰作了一个“嘘！”的手势，外门一打开，冉晓峰见到一脸泪痕的江姨。
　　此时的江姨一边抽泣，一边哆嗦着，全身被雨水淋的湿透。看到程昱便趴在了她的肩头，轻轻地叫着：“昱姐！”
　　冉晓峰正对面看着江姨，她的上嘴唇死死的咬住下嘴唇，脸上的水不断地向下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程昱只能轻轻地抱着她，拍拍她的背！轻叹道：“孩子还在睡觉呢！我陪你上去！”
　　江姨睁开眼看了看冉晓峰，又看向身旁的小墨琳儿，此时的小墨琳儿正蜷在铺盖窝里，嘴角还向下流着口水，想必是睡得很熟！她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便被程昱扶上了楼去。
　　等两人走后，冉晓峰重新躺下，脑袋不停地浮现出江姨那幽怨的眼神！看了看身旁的小墨琳儿，她脑袋侧在枕头上，两行泪水正从眼角流下，直滴到枕头上。
　　冉晓峰将她的泪水拭去，笨重的搂紧了身旁的小墨琳儿，缓缓地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