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14、第十四章 美人树下蓝

　　我和王铮从电影院看完《肖申克的救赎》出来的时候，小小年纪的他这一次老泪纵横了。我也被主人公——安迪深深地震撼了。我想这一次王铮回去起码要写一万字以上观后感。从始至终，我们都是靠希望而活着，但这危险的希望，也往往是吞噬人的魔鬼……我一边在沉思电影里面的台词，一边往学校走回。
　　同桌，你最欣赏里面的那一句话。王铮突然问我，我们在返回学校的路上。
　　我记得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有些鸟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因为它的身上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闪……我对这句话最有印象，我觉得切入骨髓……你呢。我说。
　　生命总归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着生存……要么赶着去死。我觉得这句话最有哲理，让我思考了很多。王铮说。
　　同桌，你也一直都很忙不是吗，我真羡慕你可以如此执着。相信你一定会考上一个很漂亮的大学的，你一定会逃离洪波镇，我相信你，，你赢得了。我说。
　　小黎，有时候我真的很累，很累，感觉都坚持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不过想起我们的赌注，我就……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里。说实在，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那么帅，打球又那么厉害，而我们这些……真是没办法啊……王铮说。
　　王铮，你才是最厉害的，你有这样的毅力，没有人可以和你比，在你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我们之间的约定一直是我向上的动力，即使最后我输了，也心甘情愿，我很迷茫，迷迷糊糊的半年，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习惯高中的时候，你不一样，你一开始就很坚定……我说。
　　小黎，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洪波镇了，我爸和我妈很早以前就去广州打工了，从小我就和我的爷爷奶奶一起长大，海边的生活，那样的艰苦，台风的狂暴，台风给我的童年造成了阴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摆脱它的困扰……王铮说。
　　一起努力，王铮，你一定可以离开的，我童年是在雷州西湖长大的，所以台风在我童年的回忆里比没有那么恐怖，直到我回到岛上的时候，我才深深的体会到了台风的可怕……
　　小黎，我们将来一定要走出洪波镇。
　　王铮，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王铮，他一直都是靠着希望活着，挣扎着，只是我真的是替他害怕，这种希望会不会变成一种魔鬼。看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容，听着他嘶哑的声音，肺腑之言我是真正的心疼他。
　　我一定不会放弃的，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我一定要逃离洪波镇，逃离海滨村，去外地读大学。王铮信心满满地对我说。我知道他回去会把弯腰压得更低，更低，眼睛的度数不断的加深，加深。
　　我心里想，我就是那只鸟，我绝对不会被制度化，模式化，我向往自由，我要越飞越高，我一定会笑着走出川湛一中，我一定会逃离仙裙岛，王铮就是我的榜样。未来的路虽然很漫长，至少我知道我每天在忙什么。我和我的同桌走着走着，但他急着回去连夜赶出一篇一万多字的《肖申克的救赎》的观后感，就狠狠地把我甩一个人在后面了。
　　我想起第一次出去看电影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所以今天我的步伐也有点快。走着走着，我抬起头，眼帘下，美人树人下有一家门店外挂着霓虹灯闪闪发光的大字：清华辅导班。对面也有一家霓虹灯闪闪烁烁深红色的大字：北大辅导班。看着这一道亮丽又独特的风景线，我就知道我已经走到了红绿街。
　　一个穿着白大衣的女孩现在我的眼前，她左手提着一个棕灰色的手提袋，袋子的封面写着：NlKE。我走了过去叫了她一声：蓝姗，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很危险的你不知道吗？
　　她把她手上手提袋递给我，她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开口。
　　蓝姗，这是什么。我问她。
　　这个是送给你的运动鞋，你收下好吗？我再一次把手提袋递给我。用柔情有神的眼睛看着我。我没有接，眼睛也不敢与她对视。
　　对不起，蓝姗。这不是我的，我不能收。你收好吧，晚了，你快回去吧。我还是很平静地和她说，低着头看着地面，柏油路面铺满了粉红色的美人花。我的左脚刚好踩在胭脂红的花瓣上，她穿着白鞋，而在白鞋的旁边躺着几片被践踏过的花瓣。我抬起头，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
　　小黎，你收下好不好，天这么冷，你总不能总是光着脚打球吧。她再一次给我递上了。她用楚楚动人略带凄楚的双眸紧盯着我。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晚了，你还是快回家吧。我有点不耐烦了，我的心里是一团乱，剪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缕。
　　小黎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固执。她撅撅樱桃小嘴，我看到她的眼睛已经涌动起苍凉的泪水。
　　我都说这是我的事，我不要你可怜我，我不要你的施舍。我生气地对她说，从她的身边走过。
　　小黎，这不是施舍，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体会得到，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她转过身来冲着我背后喊了两句。
　　我怎么做你才能感觉得到，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我喜欢你，我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她蹲了下来，把印有NIKED 运动鞋盒放在她的左边，她抽泣的声音惊动了沉睡中的美人树，美人花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纷飞而下的花敲打她的肩膀，滑过了她的后背。
　　我驻足回眸,但很快我还是转身消失在下着美人花雨的红绿街。忽然之间觉得这条路很长很长，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我知道接下来她一个人会如何。随着撕心裂肺的哭泣而落下的泪水，一定会浸湿被那些行人蹂躏过的花瓣，冰凉的泪水汇聚成一条蓝色的河流，落下的粉色美人花会追逐这条蓝河流向了远方，远方，远方。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会转身，因为我也不知道，可是现实告诉我，我配不上她，我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凡夫俗子，她是一颗光彩夺目掌上明珠。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比谁都喜欢她，我也是从第一天开始。只是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有一条永远也跨越不过的鸿沟。我还得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卖命，而她早已过上了琴棋书画诗酒香的生活，更何况两个比我优秀百倍的男孩，两个都是我的好兄弟，如果换做是你，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一样做出转身的决定。
　　为了应付期末考试，我把这件事搁置下了，和我同桌一样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一大堆的试卷上，进入了备考状态。自从卓文生日晚会，我也一直没有去找过何仕，他现在也在备战期末试。不好意思再去打拢他，而卓文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写信让我给蓝姗，或许大家都在忙吧。只是那天晚上后，蓝姗一直不敢和我说话，我知道也许是我伤害了她，但她知道我不是有意的，而蓝姗和盈盈的关系至今未能缝合，两个人曾经的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姐妹现在却已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蓝姗依旧很谈定上课做题，我也一样，当我们俩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东凑西凑，我还是凑到了200块的印刷费，不但国库亏空，还闪起了赤字的信号。负债累累的我已经捉襟见肘了。一心只想着早点回千寻岛，寒假在岛上打渔补网，下学期一定要把债还清。
　　当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我回到教室把书整理好，准备明天打道回府，可是在我的抽屉里发现了两封信，一封是何仁写的，一封是蓝姗写的。
　　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坐在宿舍的楼顶，把蓝姗的信拆开。
　　小黎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寒假的生活开始了，前几天见到你全心在备考，我就不再缠着你，不敢去打扰你。我多次回过头来，见到你在静静地学习，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学习的样子很帅，这和你在篮球场上矫健的身姿一样帅，喜欢看着你在思考数学问题的时候用笔端敲敲自己的头，喜欢你学习累的时候趴在桌面像小孩一样睡觉，喜欢你干干净净的桌面却让人感觉很有拼劲的样子。喜欢你的一切，你一直坚定你的步伐，你一直都在反抗和斗争，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肖申克的救赎》中安迪的身影，我佩服你，你仅盯着教科书，数学也能随随便便考第一……还有很多很多。只是没有想到那一晚你会拒绝我，我知道你自尊心很强，可是我真的不是施舍，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从来都没有过。我只是很心疼你、心疼你在冬天的时候，依旧赤着脚，穿着短袖打球。可是我却发现也只能是心疼你，无能为力，那天我鼓起很大的勇气站在你的面前，你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孩表白，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盈盈，她是我的姐妹，我一直都知道她很喜欢钟卓文，她和我说过很多次。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钟卓文那天会说出那样话。小黎，从你开学第一天把我背起，我就喜欢上。你宽厚的肩膀，我要你背我一背子，那天晚上看电影回来的路上，你为我挺身而出，我就要你一辈子都为我挺身而出。可是你一直都在逃避我，我一直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小黎，能够在川湛一中遇见你真好，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说过我喜欢旅游，希望在漫漫人生的旅途中有你的陪伴，我喜欢余秋雨的散文，我喜欢三毛女士的游记。你知道一二九晚会的那一天我为什么可以如此淡定吗，是因为我知道你在用心听，尽管下面已经已乱糟糟的一片，我知道你一定在认真听，我也只想弹给你听，我只想用心弹给你听。即使有一天兵荒马乱，无所谓，我依旧是那个为你抚曲弹琴的人，你可知道。再多的奖牌和耀眼的光环也敌不过你一个浅浅的微笑。小黎，我真的是用心的。何仁，他已经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但我没有和卓文说，因为我怕他会像盈盈对待我一样去对待你 ，你已经跟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等到有一天，等到他可以接受的那一天，他就会明白。爱是一个人的事，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我知道你的生活不容易，有我在。可不可以好好想一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打篮球，你可以陪我跑步。我们可以一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也是我有生以来写的第一份情书。不过你已经在我的日记本出现了N多数，原谅我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把你写进了我的日记本。
　　祝有一个快乐的寒假
　　蓝姗
　　2004/1/28

　　这也是我人生收到的第一份情书，让我看到了蓝姗内心炽热的一面。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我感觉似乎更了解这句话了，我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三个人当中选择我，而且另外两个比我优秀千百倍。一个堂堂副县长的女儿，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这种寒酸的书生。我没有看不起我自己，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想马虎，是谁说过爱情是以经济物质为基础的奢侈的精神享受。我没有经济基础，何谈精神的享受，或许我也渴望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我要扛起这个家，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我知道在我内心深处的狂热，毕竟我是一个健康的青少年。每当这个时候，父亲的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好好学习，逃离千寻岛，过你想过的生活。或者说比起爱情，我更加渴望有一份纯洁的万古长青的友谊。
　　我把蓝姗的信反反复复念过几遍以后放下了，我又十万火急地拆开了何仁的信。
　　小黎：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萍水相逢已经差不多有半年了。能够在川湛一中与你相识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很多话本来我想当面跟你说，可是我害怕我说不出口，我最好把我想说都付之于笔端。我们在篮球上认识，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讲义气讲道义的人，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前几天蓝姗跟我说，她喜欢的是你，叫我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其实，就算蓝姗不说我也知道她心里喜欢的人是你，因为连我都在你身上看到了人性的魅力，不管是你在篮球场上矫健的身姿，还是我听到盈盈说你为她们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说心里话，我真的很羡慕你，又很嫉妒你。
　　小黎，曾经我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可是后来我却发现，我错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只要你付出就可以得到回报。高中以来，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是我太执着了，执着不该执着的东西，坚持不该坚持的梦想。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为了她才去学吉他的，也许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是为了她才想学着打篮球的。这几年来我只知道她想要什么，而我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的冷酷和她的无情，却减弱不了我对她的热情。
　　卓文生日那天他当众和蓝姗表白，我觉得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这几年和她表白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别人给她写的信，堆积起来比哈佛图书馆的藏书量还多。卓文，只是其中一个，所以我并没有怪他。那一晚，我之所以没有跟你打招呼就追出去，因为我当心她，担心她会出现什么危险，毕竟她是一个柔弱的女生，我追到她的时候，我抱紧了她，她拼命的挣扎，叫我离她远一点，当我的泪水滴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时，她停止了挣扎的那一刻，我放开了她。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恨你。我用3年去兑换她这3个字。可是我不会后悔。
　　小黎，我知道你也喜欢她。我知道你之所以没有跟她表白，都是因为你迫于我和卓文的压力，或许在你的眼中，朋友兄弟更加重要。你就是一个讲义气的人。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一定费了不少的心思，还好，她最终选择了你，我替你感到开心，我也替她感到开心，也替自己感到开心，你应该和卓文一样坚定你追求你想要的东西，你应该勇敢的去接受，兄弟，迈出一步吧！没有人会怪你的，毕竟，谁都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勉强不来的。我相信你是一个可以保护好她的人，是啊，为什么喜欢就要得到呢。
　　小黎，自从我妈妈知道我喜欢上蓝姗的时候，就决定要我转学了，原谅我不能再继续教你吉他了，那一把现在还放着吉他室的木吉他送给你，作为我们相识的礼物。你自己好好去摸索。很多东西只能回忆了，曾经我幻想牵着她的手，走出川湛一中，走过美人树下，去浪迹天涯。我相信只有你才能替我完成了。
　　兄弟，请允许我叫你兄弟。祝你寒假快乐。祝福我们友谊万古长存。
　　何仁
　　2004/1/29/晚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竟然在抖，她们之间关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她们之间过往的岁月，我一概不知，我想我是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蓝姗会这样子对他。我知道何仁，他让我学会去接受，但在他的心里，依旧是放不开，这么久了，如果他那么轻易放手的话，他早就放手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抬起头望着这一片天，夕阳醉了，在雷州大地上的冬天，依旧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望着天空。我叹了长长一口气，向往天空的我，渴望自己是一只鸟，可以逃离雷州半岛这一片的红土地。我听到了卓文在我宿舍楼下叫我，我赶紧站了起来把信塞进口袋里面，急急忙忙的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