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九重生》一枕江南

3、惊梦 晏灵默默听

　　晏灵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就好像事不关己。事实上，晏灵从一开始的恐惧质疑，到现在一念心灰放下所有，静观事态发展了。今晚的一切超出她的认知范围，时间和空间的错位会欺骗人的，就像现在，明明是自己生长的故乡、熟悉的土地，晏灵却仿佛离那片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天地好远好远，那种与一切熟悉相隔绝的绝望感排山倒海涌向晏灵，让她窒息。这些都是狐妖？这本来只存在于晏灵所看的神怪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中真实发生，没有给晏灵权利选择接不接受。既然哭闹恐慌已经没有意义，她反而安静下来接受现实了。
　　这样想着，她再看面前这些人，也没有多可怕。变成人的与人类没有分别，个个长的容貌不凡，气质脱俗，并非穷凶极恶。或立或卧着的未变幻的白狐，皎洁出尘，美丽生灵。
　　此刻月色又现，天空泛白，月光下青绿色的树影影影绰绰，像极了一幅画，画在某本神仙志怪书中的插画，美得不真实。而晏灵自己，现在也是画中人了。
　　御麝祖母从怀中掏出一古旧的匣子，匣子上刻着斑斑驳驳尽是古老的图腾。匣内百噬赤煌，通体赤色，背生双翅，但凡人性通透、良善之辈，血中元素是纯净的，吸之赤煌全身红光更盛；凡人性丑恶，血中元素乌浊，吸之赤煌全身赤中带黑；另有各色人等，性情不一，赤煌吸其血，全身赤色或变淡变浓，不一而是，因人而异。百噬赤煌，辨人真伪、识人良恶，乃是上古造化、天地灵育。此刻从御麝祖母的匣内飞出，朝晏灵直飞而来。
　　晏灵见匣内红光闪现，一不知名的赤色大虫朝她飞扑，她两眼一黑，终于如她自己所愿，昏了过去。

　　晏灵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阳光已经照进窗内，正是秋高气爽时分，窗台上开着黄色的小花，迎风摇曳。生命如同这小花般，渺小但不卑微，有着它自己动人的姿态。午后阳光，是上天最平凡却是最昂贵的赏赐，有时候，能享受这阳光片刻也是奢侈。众生平等，但有人将它弃之如敝，有人却将它视如珍宝。一草一木、一枯一荣，万物生机，原来如是。
　　晏灵睁开双眼，看到自己熟悉的床头，熟悉的公仔，熟悉的书桌，熟悉的一切。难道我真的是大梦一场？可是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切切。晏灵记起九殿下那天人般的面容，狐族不可思议地变幻，御噬祖母令人心颤的神秘威严，还有最后朝自己飞来的古怪的大虫……想起那大虫，晏灵觉的手臂一阵刺痛，抬起手臂一看，在手腕处有一颗如红豆般大小的红色伤痕，难道是被那大虫咬的？
　　一切种种，历历在目。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什么时候睡觉的？晏灵猛敲自己的脑袋，想不通、想不透，她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地鸡汤推门进来：“小灵，睡醒了？昨天你受了惊吓，妈妈给你炖了碗鸡汤补补身体，你起来喝吧。你爸爸已经跟学校老师请过假了，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学啊。”
　　晏灵一把拉住她母亲：“妈，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受惊了？对了，我昨天是怎么回家的啊？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傻丫头，昨天晚上下大雨，你跑出门半天没回家，把我和你爸都急得不行，你爸和你二叔出门找你，听路上的人说你好像被几个混混追，都吓得不轻，跑到城郊刚好碰到那帮坏小子，你爸和二叔差点跟他们打起来，后来逼他们问话，才知道你跑进了荒山就找不见人了，赶紧到荒山那片找你，一去就碰到你从山里出来，人呆呆的，吓傻了一样，问你什么你都不说话，一回来倒头就睡。好在现在没事了，人平平安安就好，下次可不敢这样了啊。”母亲唠唠叨叨一堆，琐碎的话语里满是关切。
　　“我知道了妈妈。”晏灵心想，肯定是那群狐妖对自己施了法术，让自己走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没有把她的这段记忆消除，忘掉昨晚不该看见的一切？不过没有抹掉她的记忆也正常，就算她跟别人说昨晚的奇遇，可是又有谁信她啊？搞不好还会把她当成神经病失心疯了。
　　晏灵接过母亲手里的鸡汤，慢慢地喝着。那群狐妖没有伤害自己，说明他们也不是什么坏的人，见她不是什么苏妲己，也不是跟他们有关系的人，就放她回来了，所以自己也无需追究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是真，将它忘了就好。
　　晏灵心安下来，回来家里，这温暖的感觉让她眼眶潮湿。以后再也不要像这样任性胡闹了，明天一定要好好上学，她在心里打定主意。
　　此刻，在这平凡人家的院落外，立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光芒的轮廓。他有点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点点碎碎间寒光闪烁。他望着窗内的晏灵，一边嘴角斜斜地上翘：“晏灵，是叫晏灵对吧。昨夜将会是命运逆转轮流的溯源，以后，究竟是顺应天命地任我族自生自灭，还是反转车轮改写历史，晏灵，都掌握在你手中了！

　　阳明中学坐落在稽灵山下，学风严谨、历史悠远。正如明代哲学家王阳明所修行的“致良知”道理一样，“知行合一”是这座学校长久的教学精神。虽然是所私立学校，但学校对升学率的要求很高，每年从这里考入大学的学生比例也高，当地的很多家长都不惜花大把金钱把孩子往里送，并以能就读于这所学校为荣。晏灵的父母也不例外，可惜晏灵成绩始终一般般，数学尤为差劲，眼看明年就要高考了，对于晏灵这个惫懒无畏，不求上进的学生，老师的压力那叫一个山大！
　　“灵儿！灵儿！嘿嘿嘿，前面那个美女，回下头啊喂！”伴随着类似仙剑里逍遥哥哥般销魂地呼喊，还有一串串的山地车铃声音乐伴奏。晏灵在前面捂住了耳朵，放足疾走，奈何双足不敌两轮子，很快就被后面追上了。
　　“灵儿，怎么不理我啊？早上还没吃饭吧？看我给你买了徐记的豆浆配油条，热乎乎刚出炉的，赶紧趁热吃了吧。”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能别一大早地在学校里咋咋呼呼地叫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天字第一号中国好闺蜜啊？以后别这样了行不行，我都快丢人丢死了！”晏灵没好气地说，已经瞟见好几拨人望着她偷笑了。
　　被她吼的是一位戴着哈伦帽、斜背着书包、脚蹬着山地车、模样端正但略微有点娘气的男生，名叫叶得子。得子得子，他家人肯定不知道多艰辛后代才添了个男丁，宝贝的不行，连名字都在昭告天下，叶家得子了！
　　“行，行，行，你也别再不答理我就行，咱下不为例还不成嘛，这次就饶了我。别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啊，快把这早餐吃了吧。”叶得子一脸的嬉皮笑脸。
　　晏灵没好气地接过早餐，将书包丢给叶得子。叶得子利落地接住，那叫一个准。晏灵边吃边问：“子啊，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妖精的存在？”
　　“相信啊！”叶得子连想都不带想地回答。
　　“相信？！你怎么就能相信这世上有妖精呢？难道你见过？”晏灵吃惊地问。
　　“是啊，我见过。你不就是嘛！”叶得子坏笑。
　　“谁和你贫了，不和你说了！”晏灵气得白了他一眼，但心里仍然七上八下，事实上自从经历那无比诡异的夜，晏灵就没有一天不再精神恍惚中度过，连做梦都梦到一只只的白狐，在月光下哀号。晏灵拍怕自己的脸，快回到现实中来吧晏灵。
　　晏灵所在的高三（五）班在学校里是出名的“笑傲江湖”，这里云集着学校顶级的老师，和差劲的学生，学校的宗旨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差生”，派厉害的老师来教导他们，把好的往更好的方面发展很容易，但把坏的能往不坏发展就是本事，这也是这所学校除了升学率之外另一吸引家长的原因。
　　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叫任琴，人送外号“任我行”，担任数学老师，得此外号，大约是因为她脾气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缘故。
　　此刻她将教鞭打在讲桌上啪啪响，意图使还在吵闹的学生安静下来：“同学们，等会我们班会新来一位插班生，名叫九重生……”
　　“哈哈哈，这名字，当演古装剧呢！重生，死了复活了嘿!!”课堂上一片爆笑，后排男生扯着嗓子叫。
　　“都给我安静点!!”她这一声震山吼，总算大家给了几分面子。“他的座位就安排在叶得子的后面。大家要欢迎新同学，将他带入我们这个集体，共同努力学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教室里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
　　任我行正准备发怒，被一个声音打断。“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同学，九重生!”一个慵懒低沉的男中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把大家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并纷纷不约而同地偷偷“哇”了一声。门口站着的男生，洁白的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仿佛带来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教室，一望而知气质不凡、丰神俊秀，只是额前刘海略微长了点，遮住了他神光闪现的双眼，但仍然一见就令人心动。
　　班上的女生一个个都成了花痴状，“好帅啊！”“好像漫画中走出的少年哦！”“漫画里的人物哪有他帅啊！”……男生则嗤之以鼻：“得，来了个绣花枕头，不会是草包一个吧。”
　　只有晏灵，晏灵的心突突地跳着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绝不是被这位新来的男生帅到的，而是实实在在吓得不轻。
　　“是他！是那个用刀对着我的神经病！不不不，是狐妖！是九殿下！是他，一定是他！”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夜，那张脸。“怎么可能？他怎么找到学校来了？是来找我的？是不是把我放了又后悔了？怕我把事情说出去所以来要我的命？”晏灵的心里千千万万匹千里马在奔腾，无数个念头似闪电一道道劈的她噼里啪啦头晕目眩。
　　真是如恶魔缠身，难摆难脱啊！
　　“九重生同学，欢迎你来到我们高三（五）班，你的座位在那边，快去坐好，马上要上课了。”任我行的声音无比温柔和煦，脸上的笑如春风拂面、桃花盛开，立马让班上好几个同学偷偷作呕，接受无能。
　　“好的老师！”九重生越过几排学生，无视一众惊艳眼神，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当经过晏灵身边的时候，晏灵明明白白看见他的嘴角轻轻一扬，嘴巴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明确是两个字：“晏灵！”
　　没错了！他认识我，他果然来找我的，他是狐妖，九殿下！
　　晏灵的一颗心往海底沉了又沉，嘴唇发青，脸色发白，“啪！”一个小纸团正中她太阳穴，打的她眼头冒金星，好几只小鸟在头顶环绕，她气都不打一处来，打开那纸条一看：“晏灵同学，虽然这是个看颜值的时代，但我以为我的灵儿会有所不同，难道这样就被帅哥帅晕过去了吗？令人痛心疾首啊！脸色那么难看，想吸引帅哥眼球可要保重身体啊！叶得子。”
　　晏灵忿忿一回头，狠狠望向叶得子，却看见九丛生斜斜地靠在座位上，冲她嫣然一笑。
　　天啦！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