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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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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乐城彻底凉了下来,也许用不了多久乐城会迎来第一场雪了,这个季节刚刚好,没有夏季的烦闷与燥热,这个时候穿暖了就不会有寒冷的存在了。
李檬虽然没有正式的官职,但依着关系,在官府里替身为知事的母亲大人打打杂还是可以的,所以每天李家两母女出门都是常有的事。
两个男人主内,两个女人主外,日子过得平凡普通却也安乐。
但平凡的生活里只有多了一点意外或者波折,才会显得更加生动。
乐城各大花楼每年冬季都会招新,春岚院不出意外地比别家多进了几个新人,更出意外的是其中还是一个外域的美人。
李檬听友人们说起才发觉,原来这辈子被提前的事情不仅仅有关于她自己的,还有六皇女的,甚至也包括了春岚院里那位的。
她如往常那般去了如意坊带上一盒子糕点,再转到隔壁铺子称上几两果脯便打算往家方向走,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隔街熙熙攘攘地吵闹声,待她细心听来,却是听说了春岚院新花魁今夜正式上台。
“不说那花魁模样如何,就是那千人难见一个的蓝眸就足够让人好奇的。”
她前世今生能说得上来眸色异于常人的也就他一个了。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心思,李檬时隔一年多又去了春岚院。
契儿知道,什么颜色是最适合他的,如果说白衣的他让人觉得清冷地不可亲近,那今夜红衣的他更像是魅惑人的妖精。
他从未穿过这样艳丽的服饰,今夜是第一次穿却也是最后一次穿。
隔着一个看台的距离,他远远地便看到那个颜色生得不比男儿差的女人,比三年后要稚嫩,却也比三年后要成熟,隔着人群,他也能感觉到许多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奴家今夜就给有缘人赠唱一曲吧。”
见前缘随火作烟灰,忆昨日咿呀唱不绝,今夜疑是故人在流连,明复明日复相识。
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着隔着前世今生略带心酸的歌词,台下的观众则看着这个站在过道上发呆的人。
“李小姐怎么过来了?”李檬自从娶夫后,便是乐城出了名的宠夫以及守身如玉,从不逛花楼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在她夫郎怀着身子的时候,自然惹来了许多人的热议。
“该不会是为了契儿吧,你看她看这台上的美人儿都看呆了呢。”
众人以为的世家女儿为花楼花魁一掷千金的话本故事没有发生,只见这个漂亮的女人在静静听完台上的人唱完曲儿便转身往外走了。
忽然的来,又忽然的离去,着实让大家摸不准头脑。
李檬回到家比以前晚了许久,而且情绪也是明眼人看得不来的不高。
姜如温接过她买回来的果脯,静默地看着她又是洗漱又是进里间换衣打理着自己,想着等她停下来再与她说话。
“宝宝今日乖不乖?”李檬习惯似的伸手在他肚子上放了放,停留了片刻后伸手把人抱起来直接放在了床榻上,“我去书房待会儿,你先休息。”
姜如温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开,蹙眉询问,“妻主,你是否有什么心事?”
李檬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他,螓首蛾眉间没有任何不如意的模样,没有皱着的眉头,没有历经沧桑显得没有生气的眸色,更没有蹉跎岁月的纹痕。
“忽然想到,你还小。”小到……离十八岁嫁我那日,竟然还有两年之久。
“嗯?”
李檬揉了揉他的头发,“无事,你不要多想,过两日我带你出府走走,今夜你早点休息。”
“那你呢?”
“我去趟书房就回。”
事情就有那么凑巧,只是出个门便碰上了想要避开的人。
契儿看着那恩爱的妻夫两人立在捏糖人的摊子前,这概是他人生中第一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吧,以前他要么只见她来请教“取悦佳人一百零八式”,要么便是他带着小厮进了什么铺子买什么。
“李小姐。”契儿上前,朝着那女子道。
姜如温回身,疑惑地看向来人,他是不识得这人的,却不知妻主何时认识了这么美丽的儿郎。
李檬朝他点点头,还是先替姜如温解释道:“他是我的一个故人。”
姜如温果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故人应该是许久未见的所以才会显得生疏,正好糖人也捏好了,他提议三人要不要去茶楼里坐坐,联络联络感情。
听到他的提议,李檬一副惊吓似的模样看着他,就连不怎么笑的契儿也是忽然笑了出声,“如此,我的荣幸。”
姜如温只觉得他的提议很好啊,为什么他们都是感觉很惊奇的模样。
“怎么,你不是说他是你许久未见的朋友么?”
“就是没料到你会提出来一起喝茶。”
“难道我还要怕一杯茶能让你把人给喝回家么。”
为了不给乐城增加闲话,李檬专门让人腾了一个单间出来。
“倒没料到你这么早便成亲了。”
“我也没料到你提前来了却还是走这条路。”前世她能替他赎身,今生却不太合适再帮他了。
“在你……”契儿忽然断了一下话,淡笑,“之后,我便又回去了。我啊,生来便是这样的命啊,倒是难为之前你为我下的苦心了。”李檬出事后,他那一生便又回到了最开始罢了。
姜如温听得稀里糊涂,也就李檬能懂他未尽之语是什么意思了,话题太过沉重,喝茶间俩人都有意识地避而不谈过往,只聊聊家常。
“昨夜你走后我便听说你夫郎有孕了。”契儿也是非常诚心地与姜如温说道,“恭喜啊。”
姜如温羞涩一笑,也有为人父的自豪,“谢谢。”
直到姜如温回府后才发现,好像三人就着他的肚子展开了一番对话便没有其他了。
姜如温满是疑惑,不知道这个契儿到底是为何与他们搭话的,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见书义欲言又止地模样。
“书义,你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书义是未嫁子,许多话也不好意思问得太明白,他在把房门关上之后小声问道:“小姐血气方刚地,夜里会闹你么?”
姜如温一听便闹了个大红脸,佯装生气,“书义,你说什么呢!”
书义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也是担心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公子,你知道白日里那位是谁么?”
“不是妻主的朋友么。”
“你们在屋内不知道,我在外面可听了不少。那位可是春岚院里新来的魁子,我还听说前夜里他才上台,小姐还专门去看了他的首唱。”
“……”
“公子,你说小姐是不是想纳……”书义见他脸色变得不好,连忙改口,“也许是我想岔了,况且小姐在那花楼只待了片刻便回来了,应该是没有那种心思的。”
姜如温不动声色地将放在肚子的手紧握着滋生出痛意都没松开,另一只手挥着让书义出去,“书义,你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公子,也许是我想多了。”
“你先出去。”
书义看着紧闭的房门苦着脸色,只恨自己嘴上不带把,什么话都往外说,想起自家公子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立即转身去书房找李檬回来。
姜如温只觉得全身发凉,如果不是书义提起,他都没有发觉自从他有孕之后他们就不曾再亲近过了。
他身子不便,她又没有一个通房侍君,如果她真的动了心思要将那契儿纳回来怎么办?毕竟那人长得那么好看,而且性子也是个好的,话少但对这她却温温柔柔,就是她好像都对那人很有好感?
等李檬匆匆忙忙回到卧室,姜如温已经在自己设想的场景里绕不出来了,只觉得现在自己妻主说什么好像都是为了替她以后纳侍做铺垫。
“温儿。”李檬拿着笔的手有点冰凉,倒正好能够把人给惊回半魂,她半蹲着与他对视,“怎么了?”
姜如温见她满是关心的脸色,迟疑地摇了摇头。
“刚刚听书义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如温低头避开她好看的眼睛,糯糯道,“肚子不舒服。”
“它又闹腾你了?”
“……是吧。”
李檬也不再去书房了,只差小荷把书册放到卧房里,她就在房里看书吧,反正也没有多少了。
姜如温乖乖软软地躺在床上,侧头便见坐在桌旁的她提笔在书上做着批注,他纠结着咬了咬唇,轻声问道:“今夜要不要叫个人陪你睡?”话没有说得完整,声音却早已哑得不像话。
李檬拿着书的手一顿,也不敢转身去看他,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你……”他说一句哽咽一下,“我要不要……给你安排个人?”
“……”李檬合起书,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无所谓的口气回道,“那你要安排谁,前院的竹心还是后院的辛宏?”
姜如温低头把眼泪抹进锦被里,越说越是委屈,“他……他们你喜欢……喜欢谁,我就安排谁。”等他断断续续说完,早已是泣不成声的可怜模样了。
李檬就站在床榻边看着他哭得不能自已,直到见他又是打嗝又是咳嗽才有动作。
李檬侧身坐下,弯身把人从被子里头挖出来,“那你这么伤心做什么,不是你要给我安排人的么?”
“……”
“竹心很好,辛宏也不错,你要不要全部给我安排了,今夜我睡这个,明夜我睡那个?”
“……”姜如温咬着唇,举手在她肩上一捶。
她也不恼,只是刺激他,“你是不是觉得桑榆院人少了,要我给你找个兄弟作伴?书义好不好,他既能照顾你,也可以照顾我……”
“李檬!”他嘶哑着声音,手不住地推搡着她,“你走开,不要抱我!你抱那个竹心辛宏去!”
她只禁锢着他,揽着他的腰随他推搡,“是不是很难过,那你做什么要提这样的浑话?”
“不是你看上了那个契儿吗,今日还带我出门去见他。我也是傻的,竟还信了你的鬼话,什么故人好友,就是你前夜里好上的姘头,你现在不也想着要把人给纳回来么!”
李檬只觉得好笑,没头没影的事也能被他振振有词说得有理有据,“今日与契儿也只是偶遇,故人故人,难道前夜里认识的人就是故人了么。况且,哪天晚上你见我宿在外面了,怎么到你这有我把人给睡了的意思?你想想自己每天在我怀里醒来,我夜里能走去和谁睡,你也要讲点道理好不好。”
姜如温听她无奈地叹息,心中也觉得自己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只是一件没影的事他都能草木皆兵,他只能归为自己是因为怀孕了才会乱想,才不是自己心胸太狭隘了。
“那你不喜欢那个契儿?”
“哪里有那么多喜欢,喜欢你一个就够了。”
“那你想不想要侍君?”
“……”李檬生气地在他额头上一敲,“再说今晚就你一个人睡罢。”
“……我肚子不舒服。”姜如温明智地不再揪着莫须有的话。
李檬伸手放在他腰腹,以前纤细有度的腰肢已经不再能够一手掌握了,相反还能感受到他腰腹的力量。
李檬感受着肚子里传来轻微的踢动,笑道,“你看,宝宝都在笑话你了。”
姜如温鼻涕眼泪往她身上一抹,继而嫌弃地推开她,“才没有!你去换衣服吧,脏死了。”
“……”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