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太子墓 皇帝临终之 ...
-
他二哥远远见过一次,活像是纸片糊出来的美人灯似的,又白又浮。一双眼睛却鬼火似的深深而滚烫的亮着。怕风吹吹就坏了,远看还想是个人,近看一脸鬼气不说。活像是个窟窿撑着的人皮架子。
为了他家二儿子的病,花钱如流水不说,更是千辛万苦从药王谷订下亲事,娶得长媳孙濛濛是素手医圣的关门弟子。
我们各拥着一个美人,扯些闲篇,到了本想歇在那里。看小菜熬抠喽了眼睛,坐都坐不直,也不得不自温柔乡里起身。
“小菜?”
“嗯,”他往我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合适的位置躺下。
“我觉得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真情实意的叹道。
“怎么说?”小少爷眨眨眼睛,朦朦胧胧的看我。
“不然我怎么一天到晚跟个小媳妇似的,在后面伺候你。”将小菜少爷的脚拔出木桶,又服侍他躺下。才趁着月光去敲我爹的门。
不想人还挺齐全,我爹桃娘两口子,四叔五叔一对璧人。月黑风高三个大老爷们兴高采烈再说盗墓的事。
站在旁边听了一会,方知道他们说的是嘉禾太子的墓穴。
苦水镇是个要山没山,要矿没矿,要路没路的小地方。地方志不过记着本朝一百余年的旧事。
廖廖千字上载风流人物,苦水镇笼统就出过一个探花,一个将军家庶女的夫君,还有一个吏部侍郎的文书。除了最后一个,统统没有叶落归根。就算荣归故里,那坟估计也没有什么盗头。
可若说到罪人,苦水镇的名单可是洋洋洒洒一大篇。历来一个苦水死牢,押解了无数落败凤凰、旧日王公、名门淑女。不管生前多少荣华风流,死后不过一鞠白骨,乱葬岗头,唾面乱发。
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便是十余年前因祸获罪,死在苦水狱中的嘉禾太子。生前为先帝所不喜,死后却又恢复声名清明。
嘉禾冤狱是前朝的一场浩劫。
帝王之怒,逆鳞之殇,绝对不可触之。
先帝最喜欢的一个妃子白日之间离奇失踪,后在她的宫室里发现暗道,被地下水和巨石拥塞,无法判断来路。
先帝震怒,起举国之力疏导暗道,不惜炸毁地表所及的宫殿。
不想消息一出,八皇子当然便自尽,尸首悬挂于东南枝。这妃子原是八皇子府中歌姬,自然于他脱不了干系。
本来以为此事已经了解,不过丑闻一桩,草草掩盖便好。岂料有内臣禀报,在梨花别苑处曾见过这妃子的行迹。
梨花别苑是太子常来常往,收藏乐器,结交知己的地方。风雅之名,举国皆知。
先帝遣密探前往,却在一只枯井里找到了妃子,奄奄一息,面容斑驳,被刀划了数十道,几近毁容。又服了哑药,纵然巧合如簧,也不能为自己申辩。
更可怕的是,这女人三月之前因摔断了腿不能临幸。腹中却有了一月大小的骨肉。
梨花别苑被查抄,遂发现了许多隐秘之事。比如说宫中的几个妃子,都系太子买来,安排在皇帝身侧。他与几个臣子特别是娘舅将军的书信来往,颇多怨怼之言。甚至于夹在肚兜之间手书白绫之上的情书,鸳鸯传情,允诺来日,张张都是诛心之语。
彼时四大家族联名上书,立正太子清白,四家长子或死或伤,都离奇死于非命。之后元气大伤,这一股势力被缓慢而坚定的推出朝廷。
太子连夜迁出东宫,往城北大狱,和莽夫小偷私娼沦为一室。
八日烈日曝雨,倾巢之势。
太子门下心腹、奴仆、近臣,或杀或打或自裁,彼时午市口的鲜红血光都没有洗净过。
八日之间连下十三道红头诏书。
太子先是被押后待审,后废去东宫之位贬为亲王。复有贬去王位,赐为庶民。后又收回皇族姓氏,从母姓。再次又被剥夺母姓,改姓为“豸”。
最后几张诏书里,太子未曾提案审查,便独身一人被投往苦水镇,永无回旋之日。
太子谢恩不表,带着枷锁,布衣褴褛,老赖布鞋,从茫茫梨花白雪里行走,朝着茫茫无边的暗夜回去。
此时此刻,先皇身边长大成人的孩子,唯有唯唯诺诺,不甚出彩的五皇子。母亲出身将门,祖父挂印回乡已久。
虽说资质平常,也算得上一个恭敬友爱。先皇欲赐他太子之位,寒冬腊月里他跪在奉天店外哭到发昏。先皇偶然病重,他便割下大腿肉作为药引。先皇喜欢猫咪,他便想方设法令猛虎和大猫□□,得出威风赫赫的猫中王种来。
可三年之后,皇帝最终还是被年迈及酒色掏空了身子。
临死前想见太子一面,奈何也是这位恭顺有礼的五皇子告诉他。
大哥一年前便暴毙,挫骨扬灰,再无归宁之日。就连太子的一对儿女,也在江北感染了时疫,死后同万人一起火葬了。
皇帝临终之间命人去寻过嘉禾太子的遗骨,奈何白骨累累,遍寻不着。皇帝也曾命法师招魂,奈何路途遥远,孤魂在外。皇帝最终命人彻查案件。
才发现桩桩件件,每件事后都仿佛有人推手,添一把火,再放一批柴,最终将这些人燃的粉身碎骨,看不见眼前的真相。
至于遗诏,当年有两种说法,一是传位于五皇子,望他心存仁慈,善待先帝剩下的子息。二是立五皇子位摄政王,保一个幼子上位。那孩子便是被发现的宠妃腹中之子。原来先帝尚留一丝清明,未曾赶尽杀绝,将那孩子养在黑塔之中,如今已近牙牙学语。也算弥补他对太子的一番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