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来》惘来生

6、聚散无常 就像是夏日

　　就像是夏日的正午，除了无力的蝉鸣，在这个世界连喘息都在藏匿。热浪让安来说不出话来，好像张口吐出的字都会带走生命力的水汽。
　　“程欣宁。”安来清了清有些干燥的喉咙，“你做过什么坏事吗，摸着良心说。”
　　“小时候和小朋友打架不算，是真的让人无法原谅的那种--也不对，是你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一想起就会心有愧意不安的那种。”安来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好像是老朋友的对话，而不带有其他的情绪，但是安来还是觉得话语间好像带上了责备。
　　“我不知道。”只是当安来小心翼翼地望向程欣宁的时候，面前这人的目光更加的空洞迷茫，好像连记忆都开始作乱了，近二十年的岁月困在那小小的脑袋中，想想都有些生疼。
　　“程欣宁！”
　　程欣宁回神过来望着好像用尽了力气的安来，想要看出些什么，可是安来的脸色即使再怎么扭曲，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
　　“安来，那你做过坏事吗。”程欣宁问完，见安来压着嘴唇沉寂的模样，心头忽然一沉。
　　“我不知道。”赶上安来低头前进的步伐，程欣宁忽然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但是内心中却又压抑着，没敢再开口。
　　“好像有些事原本应该是没有对错的，可是，因为他们说这是不对的，那就一切都是错的了。要是有些人一开始就被打上了错误耻辱的烙印，那该怎么办。”
　　“一开始？哪有一出生就是错误的，别乱说。”程欣宁打着哈哈，身边的人却根本没有在意。
　　“有的。”那声音绵远到让人有种不可捉摸的心疼。
　　“那你--”
　　“我不是。”
　　听到安来如此坚定带着和刚刚决然不同的声音，程欣宁的心忽然又放下来了。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如果真有错，至少不是我的错。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到现在做了什么，我没对任何人做过任何让我心有遗憾到不可原谅的事。不过有些事情真的不由自己操控，可是这不代表我得低头啊，有些路还没走，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程欣宁只觉得安来此刻轻松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即使不确定安来到底在说什么，但是，程欣宁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应该都不算什么。在外人看起来的亲近，但是真正的只有两人之间感觉得到的陌生感就在这里吧。彼此的过去那么长，哪怕是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人生中的一切，更何况是另一个人。
　　“我没有做错吧。”
　　“嗯？”安来听到程欣宁轻轻的声音，疑惑的应了一声。
　　“我是说，真要算起来，我也没做错，可是有些事情，只要发生了，对与错哪有那么好分辨，只是有些事情是自己的内心跨不过去那道坎。”
　　“哈，孺子可教也--”安来忽然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让程欣宁一愣，然后也无奈地大笑起来。
　　是啊，有些事只要发生了，哪有那么容易分辨对错，而有些人一旦走散了，又怎么可能去挽留。
　　燥热的天气压制了几乎一切的活动气息，只有那还在为最后的考试而复习到最后一刻的学子，然后推平一切，让一切都归于沉寂。
　　“安来，你放假回家吗？”不过在看到安来平静的眼神之后，程欣宁再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要不要去我家玩。”程欣宁露出不常见的俏皮表情，逗乐了安来。
　　“大小姐，又不是冬天，现在去冰城有什么意思啊，一样热得半死。不过冬天的话还是可以考虑的。”
　　听到安来的话，程欣宁吐了吐舌头，“好吧，我错了，等寒假我再约你。那放假后电话联系，假期注意安全。”
　　“好啦，我知道的，你也注意安全。”
　　也是在这个燥热的六月里，安来偶尔能看到一对金童玉女，笑靥如花让所有人生羡。
　　他们到底是在一起了。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三个人的小团队也只剩下两个人了。安来有时候很恍惚，前面十八年对于友情这件事，或许还没有弄得太明白，或许也明白吧，只是这是第一次这样真真切切的。原来两个人，可以在短短几天里要好得像一个人，然后不过一段时间，也可以将对方彻底的无视掉，宛若两人之间的那段岁月对方从未出现过。
　　这对于永远沉浸在自己的慢节奏里的安来来说有些难以理解，并不是不能理解朋友的决裂，而是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那么坦然处之。
　　只是这一次安来到底只是个外人，内中的具体缘由他不清楚，或许其中的人也不清楚。毕竟不是谁都那么理解自己，还能将自己的生活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安来自认也没有这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