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前尘往事 只见镜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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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青随着上神连渊落在那梦境之中。
白雾蒸腾，二十万年前的山景缓缓展开，碧绿苍郁，春光正俏，桃枝上打着好些娇嫩的花骨朵。
只听一个熟悉的女声悠悠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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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有些不开心。
六道中流言纷纷，说我同上神凤影抢一个男人，那男人长得如何风流倜傥，貌若潘安，原本是凤影的相好，结果叫我这个女魔头见了，心生妒意，便提出要和凤影单挑，谁赢了，那男人就归谁。女魔头嘛，做事自然不讲什么道理，抢别人的心上人还要摆出理直气壮的姿态。
这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愈加愈多，连我从旁人口中听到，都要怔忪片刻……这故事里那个女魔头究竟是不是我？
诚然这女魔头就是我，魔界帝君姽歌。
我自小被父王养在销魂殿中，从未出过魔界，不晓得这外面人心复杂，等到有一天我那便宜老爹突然驾崩，让我继了位，对着底下高呼“杀上仙界，一个不留”的魔界众徒，我方才晓得这个位置是不好坐的。
整日要听那些老魔头们念叨“仙魔不两立”，真是烦人，还好我的画皮术学的不错，于是我在常在魔界留一个化身，穿着各种人皮出门去游山玩水。
就这么过了几千年，我的画皮术也日益精进，便以为这世界上没什么人可以看穿我的画皮了。
有一天，我正在凡间一处茶楼里听戏，台上演的是一出《牡丹亭》，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阴阳相隔生死不离的故事。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故事，杜丽娘哭哭啼啼很是伤情，于是我懵懵懂懂地了解了什么是男女之情。我一向很大胆，很有探索精神，便宜老爹说，这是件好事，于是我便想试上一试这男女之情的滋味。
我从旁边挑了个看起来长得最顺眼的，抬手念咒把他拘过来，学着那戏文里的样子凑近他念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郎君……”
人群都怪异地看着我，看我像是洪水猛兽一般。我挠了挠头，明明那戏台子上演得挺好，我又全是照着念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只见那男人旁边坐着的女子，身材同我一般凹/凸有致，但我穿的是红衣，她穿的是白裙，听说世间的男子都喜欢她这样的，却不喜欢我这样的。
她狠狠地瞪着我，开口便斥道：“魔君为何要辱我夫婿。”
我吓了一跳……我还穿着人皮呢，这人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不对，应该说，我什么时候辱了他的夫婿了？不过是演一演戏本子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本来想学着那戏文里再摸上那人一两把，好将这男女之情做个全套，她却来打断我，我觉得很不礼貌。
于是我照实说了。她却更生气了，柳眉竖倒地咬咬牙说道：“一月之后，终南山脚，凤影和魔君讨论讨论术法，还望魔君不要逃避。”
逃？我身为一界之主，字典里从来就没一个“逃”字。不过是讨论讨论术法么，有什么不敢的。
于是我欣然应允。
我走了以后，茶馆中的围观群众，就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开了，“神魔对决”在六界中传了无数个版本。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出门都得穿上好几层人皮，生怕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地说是“淫/女荡/妇”。我也是后来方才晓得，别人的夫婿是不能随便说情啊爱啊的，这件事确实是我无知做错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说我也是一界君王，如何能丢了魔界的颜面？所以我就没有取消这次对决，也没有出面澄清，错了就得认，说假话洗白不是我的风格，但我和凤影要求，两个人开个空间悄悄地打，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很厉害的人，刀剑无眼，水火无情，万一不留神伤到旁人就不好了。凤影也答应了。
神魔对决那日，秋风习习。
我眯上眼，觉得这风很是舒服，听说终南山上有一种特殊的花，只在秋天开，名叫木犀的。今日正好是木犀花盛放的日子，我从风中闻到木犀的香味，沉浸在那绵长馥郁的芬芳中，只觉得像是情人的手在抚慰着自己。
被香风一吹我心情大好，三万岁了还是单身，我也就不怎么觉得惆怅了。
凤影果然是个守信的人，早早地便等在了山顶，山脚下因这两日的流言，客栈皆是爆满，此刻早围满了许多嗑瓜子看戏的围观群众。
我阴暗地笑着想，这些花钱来看我与凤影打架的人，注定是要失望了……
凤影今日穿了件盔甲，手中执着长/枪，与我那日在茶楼中见到有所不同，更英武一些。
我觉得她有点儿不厚道，当初下战贴的时候，也没说可以穿铠甲带武器啊，我随便套了条红色短打套衫，两手空空就来了。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不过，我们魔界的术法都是不靠武器的，未必就不能赢。
她见我来了向我冷冰冰地点头致意，只见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欢呼“打死这魔女！打死这魔女！”，我有些委屈，看来我的粉丝太少了，这个舆论战就先败了一轮。
好在姽歌依约划开一个空间，示意我进去，凤影的支持者们纷纷发出失望的声音来。我有些得意，庆幸自己提前想到了这个法子，这样一来不论外面叫得多响，也听不到了。听老爹说，舆论战又叫攻心之战，攻心攻心，若是听不到言语，还怎么攻心。
我本以为这是个稳赢的决斗，可凤影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说我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国师说我是魔神转世，我那便宜老爹听了他的话，半信半疑，便开始大力栽培我。我也不负众望，学什么都很快。五千岁的时候，魔界就没有人打得过我了，一万岁的时候，我和人打架就再也没有输过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不大好，那之后我都很失落，很失落，借酒浇愁，愁更愁，直到我从一个江湖郎中那里学到了画皮术，这才又发现了新的乐趣。
饶是我这么厉害，和凤影打起架来还是有些吃力，我手中没有武器，她持的是长枪，远远地便给我来那么一下，戳了我好几次。
我有些痛，不过反正红衣服也显示不出伤口，和人打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露怯，不能喊痛，那是张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
凤影那身盔甲真是恶心，不论什么法术打上去，最多只是微微地凹陷个小坑，可是她打我的时候，我没有护甲的，都是实打实地痛。她下手从不留情面，想来应该是真的恼我了。这可真是不公平的比试，可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不会穿护甲的。因为……
……我根本就没有啊！哈哈。
我两专心致志地打着架，鏖战许久，听后来人们说，有足足二十八天二十八夜。我被她一个大招打得跌倒在地，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待到翻过身来，只见凤影手中的长/枪指着我的咽喉，说道：“你败了。”她神色冷冽，长/枪上还有电光闪烁。
我怕痛，她用那把枪戳了我几百下，就算我皮糙肉厚也有些吃不消了。
我捂着心口的伤，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败了就败了呗。”
凤影将长枪收回去，立在地面上，神色也有些疲倦道：“既然败了，你可愿赌服输？”
我心中疑惑，我都承认自己败了，她这一问岂不是多此一举？但既然她这么问了，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忙不迭地点头道：“愿意啊，特别愿意。”
我觉得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活了三万年光去招猫逗狗抓知了，早晓得太辅叫我多读书，我就该听他的话。
原来和上神决战是有代价的，这代价便是输的一方，要受到赢的一方的诅咒，生生世世不可破解。
彼时我还不知道这么个规矩，早知道，我就是嚼了自己的舌头也不敢乱答话。
只见凤影抬手指着我的眉心，神情冷厉：“今有神谕，天道为证，魔君姽歌，永生不死。”
我心想这算什么诅咒，不是祝福我吗？一道霞光窜进我的眉心，和凤影的手指连接起来，这誓言便算是成了。
“谢谢你啊！对我这么好！” 我高高兴兴地向她道了谢。凤影“哼”了一声，拔起地上的长枪转身走了。只听见外面山呼海啸一般，全是各种各样的欢呼声、赞美声。我心中泛酸，若是我赢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待遇呢？也罢，凤影她送我这么大的礼物，我就没脸没皮地收下啦。
可我往前走了一步，便觉察出不对来。
我看见一个老人的干枯脚掌向前走着，我又疑惑地抬起手看了看，只见自己的手掌遍布着沟渠，像是干枯的咸菜一般，我惊叫一声，连忙掏出镜子来看，只见镜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消瘦而憔悴，腮帮上还有些褐斑。泪水像呜咽的溪流一般从脸上的皱纹里滚滚流下，我不敢相信，一句神谕竟让我从鲜泼泼的少女，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原来那神谕真正的含义不是“永生不死”，而是那后半句省略的“长生不老”。因为省略了这句话，从今往后，我便要一直以这幅苍老的模样永生永世地活着……
我身上没有带画皮的材料，幸而在这封闭的空间中，没人瞧见我的这副模样。
我哭了三天三夜，一直等到外面的人都散光了，才肿着眼睛鼓起勇气走出去。
我和凤影战了整整二十八日，在这中间我劈了她八百二十三下，她戳了我八百一十一枪，不过那八百二十三下大多数叫她那身护甲给挡住了，我后来听说，那身护甲是她的夫君做给她的，还听说被我给打废了，实在是对她不起，可她给我下了神谕，我们也算扯平了吧。
我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知道自己伤得极重，八百一十一枪，几乎将我捅成了个血窟窿。所以出去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晕眩，忍了又忍却没有忍得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副样子可别让别人看到了。
魔君姽歌，上神凤影，前尘往事，从此一刀而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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