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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法金矿洞 仙族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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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矿铲刚一触碰到矿脉,只见那法金矿的毒气便顺着矿镐蔓延上来,莲季手上的布手套便烧出了一个不小的洞,法金矿的灵气从洞隙钻进来,她的手指如同触到了滚烫的烙铁一般,慢慢变红,火烧火燎地疼着。
这可怎么办,难道连第一日都捱不过,便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了吗?
旁边有人好心指点道:“气沉丹田 ,将仙力凝聚在指尖。你修为太低,虽没什么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
莲季谢过那散仙,知道自己一介凡人之身,脖子上的杜仲印乃是假印。
她丝毫不通仙法,还不知道传说中混了药的饭菜,肉体凡胎受不受得住,会否将她毒死。在这矿洞之中,若是无人来救,只怕也是活不过几日。
她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将手中的铁镐凿入矿脉中,没几下手上的布手套便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再挖上几下,手上已是起了许多白色的水泡,那些水泡破了以后流出血来,手心手背血肉模糊一片,再无一处完好的地方,莲季忍着那锥心之痛,硬咬着牙一声不吭。
“哎,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小孩子能有多高的修为,看看这罪遭的!” 旁边有一个人见到莲季开矿开得十分辛苦,便摇头叹道。
他这话一出,矿洞中许多散仙感同身受地流下泪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被诱骗威胁而来。
心不甘情不愿。
“可不是吗?我们中大多数人恪守本分,一生从未害人。他们凭什么抓我们来这里,简直是是利欲熏心!”
“话可不能这么说……” 另一人接过话来,顿了顿,用嘴努了努讥讽地说道,“没看见那边有几个人,可是一点儿没受法金矿的灵气影响,这么高的修为,怕不是也是被胁迫而来的吧。”
那边几个人见话头落到了他们头上,便停下手中的矿镐,怒道:“看什么看!老子就是进来挣钱的。你们这些废物,连点毒气都抵挡不了,哭天抢地真难看!”
“进来挣钱?挣什么钱?” 莲季插话道。
“我们哥儿几个可不是你们这些低等散仙。瞧瞧我这鼠突印,小小法金矿的毒气,我还不放在眼里!” 只见那群人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莽汉,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傲慢地说道,“城主许诺我等,若是能顺利开采出三千车矿石,便待我等如客卿,予我等荣华富贵,仙法材料要多少有多少。如何,和你们这些垃圾不同吧!”
“你怎么说话的!” 其中有一人暴怒道,身形微动却叫旁边人拉住了,只见那人摇了摇头,摆了个口型“打不过”,那恼怒之人只得生生将自己火气吞了。
又听一人冷笑一声:“那你在这里慢慢挖吧,哼,三千车,祝你早日功成身退。我等宁可死,也不死在这满是毒气陷阱的矿洞里!横竖都是死,谁与我一同反出去!” 只见散仙们群情激昂,纷纷慨然大喊“我愿”。
莲季一头雾水地看着众人,又听得那莽汉喘着粗气道:“你们要谋划造反?就不怕我去告密不成!”
人群中走出一个儒生样貌的人来,说道:“这位仙友,你是来此处赚取富贵,而我等却只想要自由,咱们进水不犯河水,若是以后仙友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权且当作不知道最为明智。仙友的荣华富贵,我等不愿相饶,但我等的自由身亦千金无价。我们这些散仙虽然实力低微,但人数众多,硬要打起来,不知是否就毫无一拼之力,仙友说是不是。”
只听得那矿洞中肃静了一阵子,有一人颤颤巍巍地道:“我……我怕那三味真火,我,我不去,要去你们去,我胸无大志,出去了也是废人一个,就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说,说不定表现得好了,还有机会出去做个监工。”
人群中又是一阵愤怒的讥诮骂声,那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铁了心肠不理会人群的咒骂。
莲季像个局外人一般,听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大略地明白过来这些散仙分成了三派:
一派已经被吓破了胆,只想在这矿洞中熬一熬,等待机会被拔擢出去;一派主张联合,集众人之力杀出一条生路,好过在这矿洞中日复一日等死;还有一小群人,自恃仙术超群,不会为这矿洞的毒气所伤,便被城主许了高官厚禄,自愿地进来挣这些身外物,自然是不会出去的。
众人只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只听耳畔传来几声清晰刺耳的怪笑。
有几个在矿洞中呆得长些的便喊道:“腐木妖,又想吓唬谁?”
只听腐木妖又怪笑一声,声音粗嘎如木锯拉着一块烂木头:“一笑你们身在福中却不惜福,非得落到这般境况了才想着往日的好,二笑你们这些仙人落到这般田地了,还在互相内斗彼此倾轧。可叹,可叹啊!”
只见腐木妖面皮干枯犹如树皮,眼神若讥似讽,手指白骨森森,身上遍布着灼烧的痕迹,上面一些烂肉爬满了蛆虫。他身后站着许许多多眼神怯懦的小妖,都是同他一般凄惨的模样,拿着矿镐一刻不停地挥动着。
“不过是低贱的妖族,平日里不过仗着你是长老便给你几分颜面,你倒真拿自己当根蒜了!”
腐木妖环视一圈,眼光落在莲季身上,说道:“小丫头,你可知为什么这些仙人分成了几派争执不休,而我妖族族人却任劳任怨,毫无怨言么?”
莲季摇了摇头。
这些言语下暗流涌动的东西,她一句也听不懂,现下有人愿意解释给她听,再好不过。
腐木妖再度刺耳地笑了一声,像是黄铜片相互拉锯的声音:“众所周知,上神连渊性格冷清,不喜妖道七情六欲过重。如今妖界万里荒原寸草不生。妖族一个又一个因贫病交加死去。近万年来,妖从出生起便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些活路。对你们来说,这昭云城主是利欲熏心,可对我们妖道中人来说,城主允诺我腐木一族一日三餐,以及适合妖族修炼的功法,妖族之人甘心为奴,已是感激涕零了。”
“哼,腐木妖,你妖族之人是山石草木成了精,能多活千儿八百年,是天地的恩德造化,还要痴心妄想与仙人平起平坐吗?痴人说什么梦话!”
腐木妖面上带笑,眼底却是凉意森森:“你讲的不错,确是如此。”
莲季曾听屈木讲到过六道间不平衡的现状,却没想到如此严重。
仙道光鲜,妖道落魄,仙人们被抓来矿洞互相内斗,而妖族却要为了一日三餐低声下气。也不知是锦衣玉食养刁了仙人的口,还是贫病交加磨钝了妖族的心。
也罢,在这地底矿洞之中,仙族如何,妖族如何,都不作数,都是那为人卖命的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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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的棋面,残局胶着。
阎青瞥了一眼灵境瀑布,只见镜中一个年方豆蔻的小女孩,在矿洞中奋力地挥着矿镐,黑色的法金灵气随着手臂蔓延而上,女孩藕段似的的白嫩手臂被灵气腐蚀,手掌上血肉和矿镐沾在了一块。
饶是这般剧痛,那女孩倔强地一声不吭,硬生生地受了,脸上忍得辛苦却眉头也不皱一下。
“我怎么觉得,这脾气甚是熟悉……” 阎青一脸方才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不就分明和鼎鼎大名的连渊上神一样嘛!惭愧,惭愧,一时眼拙,竟没认出这女孩的来路。”
谁知连渊不为所动:“她年纪尚幼,魂魄未开,此时此刻显露出来不过是天地造化的本性罢了。”
阎青见那镜中场景实在凄惨,皱眉不忍道:“这偶人好歹也是你魂血所化,怎得也不帮上一帮?”
“为何要帮?她一个偶人,死了跟活了有什么分别。”连渊一脸冷清,漠不关心。
二人继续垂头厮杀,阎青“啪”地下了一枚黑子,将白子困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