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沉香》香迷盛夏

1、第一现场 风住沉香花

　　北京回升胡同
　　在北京市区里已很少这样的胡同了。很多破旧的小平房门前画着大大的拆字，雾霾中混合着烟熏，垃圾腐臭的味道。
　　景天和李笑白两人没穿警服，有洁癖的李笑白踩着高跟鞋在脚下的脏水之间跳来跳去。景天嘲讽地看了她一眼。
　　“就你这小样儿的，看尸体就昏，见腐臭就呕，做内勤多好，来刑侦受罪干嘛？”
　　“还不是为了你哦！”李笑白对着景天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比搭档更能看住你了。你帅得舔屏！！”
　　“帅什么？都快被师父骂成白痴了！”
　　“他才白痴，有能耐他当初破案啊！他就是嫉妒你快要抓住真凶，才那么骂。”
　　“瞎说！师父是局里出了名的神探，我不配他嫉妒！”
　　“不过你也死心眼，案子都过去20年了，证据都灰飞烟灭了，你跟他斗个什么劲儿，惹他不高兴。”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死者不分高低贵贱，每个生命都值得我们去敬畏和尊重，他们都不应该含冤不能瞑目！”
　　“别带高帽子了，你就是想赢了你师父，给他点颜色看看！”李笑白侧脸笑着，白皙的脸上露出好看的小酒窝。
　　“嗯！”景天坦白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不是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经被我发现了。这是个让我浑身兴奋的案子。我相信死者的女儿，一会儿听了我的分析，一定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裤下，感动得长跪不起！”
　　“噗！这时我就拿出我的大关刀，手起刀落！”李笑白做了个刽子手砍头的动作还配了血喷的声音。
　　“有病啊？”
　　“这就是拜倒在你面前的所有女性的结局！”
　　“哎呦我去你可是个警察啊！”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胡同深处，这里越发肮脏拥挤，景天皱着眉头。“不对呀，我调查到的这个丁香已是白领，月薪上万，为什么会住这种地方？”
　　“你们找谁？”
　　胡同里蹦出一小男孩儿，小脏脸而黑不溜秋的，鼻子上还挂着鼻涕，两眼溜圆警惕地看着景天。
　　“小朋友，我们找丁香，她住这里吗？丁香花那个丁香！”李笑白亲切地走到小男孩儿身旁，想要摸摸他脏了吧唧的脑袋，发现无从下手，只好放弃。
　　“她死了，有事儿烧纸吧！”小男孩一听到丁香这个名字，满脸怒气，没好气儿的跑开了。
　　“一直没落网的高智商连环杀人凶手20年后重出江湖，又杀了死者的女儿，变大案子啦！你要火啦！”李笑白夸张的表情拍着景天的肩膀。
　　景天正要发作，突然被眼前出现的一个女子惊呆了。
　　这女孩儿披着顺直浓密的秀发，一身飘逸的仙女裙，五官跟希腊雕像一样棱角分明，皮肤洁白无瑕毫无瑕疵。美得不太真实。
　　“看见了么？”景天有点发傻用胳膊肘捅了李笑白一下。
　　李笑白看景天的花痴模样气得要死，威胁地看着景天，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看见了，你不要逼我滥杀无辜！”
　　“你们找我吗？”两人正脸上表情丰富，女孩儿先说话了。“我就是丁香！”
　　“诈尸！”李笑白尖叫着蹦到景天后面。
　　“我，我们是公安局的。这是我的证件！”景天晃过神来，远远的掏出警员证。
　　丁香的眼神中有一股捉摸不定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事儿找我？”
　　“嗯，是这样，20年前您母亲的凶杀案，我发现了一些线索，想找您聊聊。”
　　“进屋吧！”听了这句，丁香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扭头暗示两人跟随她进入胡同深处。
　　“我，我不敢去！”李笑白哆哆嗦嗦小声对景天说。
　　“那你在这等着！”
　　“那你被女鬼吃了怎么办？！”李笑白听了这句立刻又变成充满斗志的公鸡，昂首挺胸随景天进入丁香的小破屋。
　　小屋光线昏暗，也就20见方，水泥地因为时间太长，已经布满难以擦拭的污渍，卧室里家具讲究，一大一小两张床看着高档舒适，小桌上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大床旁摆放着陈旧破烂的黑色三合板大衣柜。
　　李笑白驻足在大衣柜前，撇了撇嘴。
　　“你这大衣柜太不搭房间风格。”
　　“这衣柜，救了我命。”丁香坐在黑暗里点着了一根烟，阴暗中只看得见一明一暗的烟头。
　　李笑白笑容僵住。景天却蹲下来，盯住床脚下水泥地上的黑色痕迹。
　　“20年了，真是血，也早没了。”
　　丁香温和地笑了一声。
　　“你叫景天？”
　　“眼力够好啊！”景天惊讶得站起来。“那么远晃了一下警员证你都看得到。”
　　“景天。你是第十五个访问我家的公安。”丁香站了起来，有些婀娜地走到景天面前，两眼迷茫地看着他。“时间越久，案子就越没办法破。感谢你在第20年的时候，坚持来到这儿。”丁香的几个普通的字却带着一股子魔力，直接插入景天的心脏，景天只觉得砰砰砰砰，心跳加速。
　　景天转了个身，本能地想要抗拒这有些诡异的魔力，他伸出右手指着墙上的四个力透纸背的毛笔字儿。
　　“风住沉香，是什么意思呢？”
　　丁香身上的一股淡淡清香飘入景天的鼻子。“是我妈妈的字，漂亮吗？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好词！李煜的，我跟你说一皇上，不被软禁写不出来这么好的词！”李笑白一步迈过来，拦在景天和丁香之间。
　　“一边去！”景天一把拉过李笑白，继续问丁香。“你妈妈为什么把李清照的词取前四个字挂在墙上？这词未免也太伤感。”
　　丁香摇了摇头。“我看得懂的时候，早已来不及问她了。”
　　“嗯！”景天有点抱歉的轻轻咳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个纹身的图案。“我看了20年前的卷宗，你说从那个柜子的缝隙里看到的连环杀手，对不起，我可以这样直接说案情吗？”景天突然停住，目光温和地看着丁香，像精心呵护着一朵冰清玉洁的水仙花。
　　“没关系。那天我妈把我关在柜子里，让我别出声。那混蛋一声不吭一刀捅了我妈妈胳膊，我妈挣扎要往外跑，又是一刀，砍在我妈腿上，他的每一刀都不致命，还刮花了妈妈的脸，妈妈越来越痛苦，他却越来越高兴。妈妈临终的时候，死死抱住他的腰，眼睛不敢看向我，撕扯之间，我看到了那个带面具的混蛋腰间的纹身。”丁香镇定地讲述着，仿佛在叙述一件别人发生的事儿。“这是我唯一看清楚的东西。”
　　“嗯，这纹身有点意思。这上面纹的是邪龙，龙的爪子是罕见的五爪。你知道，一般人是不纹邪龙的，因为扛不起，命里受不住。还有一般人都纹4爪，因为4爪是将军爪，5爪是皇帝爪。更奇怪的是，这龙有眼睛，纹龙不纹眼，因为龙眼是有邪性的，点睛之后就更扛不住了。虽然你没看到凶手的脸，但是这个纹身也是一个罕见的有意义的标识。”
　　丁香听到这里，眼神中有一种焦虑一闪而过，黑眼眸变得水雾般朦胧。“十年前，有个警察在我家说过跟你一样的话。”丁香把手里的烟熄灭，脸上浮现出客气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他还抓了3个有这样纹身的人。他很厉害！”
　　“不，我的线索可不是发现了这样纹身的人。丁香。我……”
　　“够了！”丁香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妈妈的事情过去20年，在你们公安系统已变成无法破获的悬案。我知道你们都想用这个案子立功升职，但是请你放手吧！”
　　“什么？”景天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家具买这么好的，穿这么好，工作这么好，却在这小破屋里住，不愿意铺个地板破坏地面的现场，不愿意换掉大衣柜，不就是在等我这样的人来，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让你妈妈死得瞑目么？我来了，你话都还没听完，就让我放手！你这人怎么理解？”
　　景天有些愤怒地看着丁香，这时那个满脸黑的小男孩突然冲了进来，他走过丁香，旁若无人，熟练地在桌子上倒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扭脸对景天说。
　　“叔叔，你跟空气说了半天话了，烦不烦啊？”
　　“啊！她真是鬼啊！”这句话说得李笑白一个兔子跳又抱住了景天。
　　丁香却走到桌旁，把苹果笔记本搬得远离小男孩儿喝水的杯子，用纸轻轻擦拭了一下笔记本表面上的水迹，幽幽地说。
　　“果儿，你别较劲，要真不想上学，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孤儿院去！”
　　“你们该走了。”丁香又扭过脸，对着景天和盘在他身上的李笑白说。
　　“远离这个案子吧！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你们斗不过凶手，他已经成了一条真正的邪龙，有力量把你们都烧成灰烬。我不想因为妈妈的事儿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如果这是我和妈妈的命，我认了！还有，无论你的照片是谁的纹身，从何而来的，不要继续查了，这是个没用的线索。”
　　看着景天惊愕的眼神，丁香又补充了一句。
　　“十年前，那个警察，叫赵有刚。”
　　“十年前意外车祸那个赵友刚？”李笑白惊魂未定地再次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