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吾嫁》姜茜

2、冤家路窄

　　冬日的午后，阳光稠丽，莫爱驱车回公司。约莫是药效到了，莫爱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空完全黑了。也许是睡了一觉的原因，莫爱的头脑变得格外清醒，早上的沉重感一扫而光。
　　冬日的天黑的早，马路上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一辆奥迪A4停在了小学门口，傅轶蝶一颠一颠的上了车，旁边还有学生家长交头接耳，更有甚者说傅老师被开着奥迪的大款给接走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学生家长，站门口等孩子放学这么久，不聊点什么多无聊。再加上傅轶蝶小姐平时的打扮，工字背心加牛仔短裤，不想把她往那方面想，都难！为此校长还单独找她谈过话，她不得已才披了件外套。
　　“我开车，你指路。”莫爱把导航扔给傅轶蝶，意思是，今晚就跟你走了。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莫爱不怎么去酒吧，大学期间同学聚会去过几次，每次都是以扶着一堆醉鬼回去收尾。醉鬼当中首当其冲就是傅轶蝶，每次要两个女生才能把她抬回去。她身材高大，一米七几，再加上喝醉了，更是沉重。每次要两个女生才能把她抬回去。
　　莫爱身上穿的，还是早上的那件毛呢大衣，保守稳重，站在门口，格格不入。
　　门口的黑人保安一看是傅轶蝶，态度很好的放行，还说了句，have a good time
　　傅轶蝶领着莫爱进了大门，眼前的景象令莫爱感到惊奇。这真的是酒吧？灯光虽然耀眼，却不闻喧闹，音乐虽然劲爆，但如瀑布般酣畅淋漓。服务员温和有礼，热情的服务着。吧台里调酒师绚烂的手法令人看的如痴如醉，仿佛在看一场表演。这里的每一丝空气，每一个人，每一处景物，都让人感到舒服。
　　“想不到，你还挺会挑地方。”莫爱显然满意极了。
　　“那是自然，莫小姐身子不好，我怎么敢带你去那些吵闹的地方。”傅轶蝶说着，打了个响指：“阿德，一杯猩红玛丽，一杯……热牛奶。”
　　“好的傅小姐。”服务员向她点点头，向吧台走去。
　　“来酒吧你给我点什么牛奶啊！”莫爱不满，为什么要受到差别待遇。
　　“你可给我消停消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胃病，今儿还发烧了，还以为自己是金刚葫芦娃啊，喝你的牛奶去吧，说不定还能补补你的身高。”
　　傅轶蝶的嘴快得像机关枪似的，莫爱插不上，只好闭嘴。
　　“你说你，真打算做一辈子生意啊。”她收起了笑容，露出了很正经的表情。
　　“是啊，这么大的家业，岂是我说不要就不要的。”莫爱打开糖包，全部倒进了牛奶里，她嗜糖，嘴里有好几颗蛀牙。
　　“说的也是，就是可惜了你的成绩，你明明可以去国外继续深造的。”
　　莫爱何尝不想去国外继续念书？她是学校里的佼佼者，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当初她放弃出国的名额时，音乐组的老师还轮流上来洗脑。
　　“你看你忙得，真担心你以后忙得连谈恋爱的空都没喽。”莫爱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一下，她不想谈任何关于自己感情的事情，起码这几年不想。傅轶蝶的一句话，又撕开了原本还没长好的伤疤，伤口又开始淌血。
　　“孤独终老最好！”她赌气似的说道。手中的勺子快速在杯子里转着，几滴牛奶都被搅飞了。
　　“我算是想清楚了，感情付出的越多，痛的也就越多，我何苦给自己找罪受？我的人生经不起第二个渣男的折腾！”莫爱脸上呈现厌恶的表情，多说一个字都要吐了似的。
　　“诶……事儿都过了一年多了，咱还是得朝前看的，就像我，遇上的渣男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不也过得好好的嘛。”傅轶蝶安慰道。
　　“我当然不能和你比，你心态好的都去当小三了，你要不是我朋友，我就替那个原配打死你！”莫爱瞪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折腾那杯牛奶。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好朋友，OK？”
　　“好朋友会在大街上给你脖子种草莓？”
　　“你……”傅轶蝶没话说了，往沙发上一靠，头一偏，拿起打火机，吞云吐雾起来。
　　“操，冤家路窄！”傅轶蝶看向莫爱，骂了一声，只骂的莫爱一头雾水，怎么说了她几句，她就骂自己呢？正想开口，傅轶蝶打断了她：“别回头，低头！”
　　莫爱被她说的怪紧张的，只能低头，小声问怎么了。
　　“渣男在我们后面。奶奶的，身边还有那个狐狸精！”傅轶蝶咬牙切齿道。
　　莫爱的脑袋轰一声炸开了，顿时一片空白。不好的记忆随之散开。
　　事情要从大一说起了。
　　高中的时候迫于学校和家长的压力，莫爱并未动过恋爱的心思。曾经对高三的学长有过几个月的好感，可人家一毕业就和女朋友到外地读大学双宿双飞了，莫爱高中里的唯一一段“恋情”也就扼杀在摇篮里了。
　　到了大学，没有教导主任和家长狗仔队似的追踪，异性又是大把大把，形形色色，啥样的都有，一应俱全！莫爱的不少同学刚上大学就宣布脱团了。莫爱也不例外，第一学期她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大二的一个学长身上。这个人就是傅轶蝶口中的渣男——陆曦晨。陆曦晨当时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不少女生都排队动着心思。莫爱第一次和陆曦晨见面是在一场篮球赛上，莫爱报名了拉拉队，这是和陆曦晨接触的大好机会！凭着从小学习舞蹈的功底，莫爱轻轻松松的就当上了拉拉队的领舞。
　　中场休息时，拉拉队出场了！几十个女生清一色身着粉红色连衣裙，手拿花球，身姿轻盈曼妙，每一道身影都是那么绚丽多姿。跳到一半，莫爱出场了，她一身纯白短纱裙，再加清爽的马尾辫，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今天的她，看上去格外耀眼瞩目，唇红齿白，星辰般的眼眸带着淡淡的微笑，勾魂摄魄！身旁数人瞬间变为陪衬。
　　篮球队的队员刚打了半场体力严重下降，此舞一出，顿时回血，眼睛直勾勾的，弯都不转的盯着拉拉队。
　　陆曦晨当时就被吸引了，后来他多方打听，得到了莫爱的联系方式。
　　于是他开始约莫爱出去玩儿，他甚至翘掉了篮球排练带她出去看电影，没过多久，两人就宣布在一起了。
　　起初两人的关系是极好的，每天早上，陆曦晨都会带着早饭早早地等在女生宿舍楼下，再骑着自行车，送她去上课。郎才女貌，好不羡慕！
　　好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此间，莫爱和陆曦晨成了学院著名的模范情侣！人送外号，赤木爱子！樱木曦晨！
　　大四毕业那年，陆曦晨就被远在美国的父母喊过去深造。莫爱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她认为男人的事业永远要放在第一位，而且她有自信，就算分开这一年，以这三年的感情，是完全没问题的，等她明年一毕业，她就和家里说要去美国念书，到时候两人又能在一起了。
　　可中国有句古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的老祖宗真的很有先见之明，这句话估计也是他们几千年来得出的结论。而现在的结论就是，陆曦晨劈腿了！
　　起初莫爱听到这句话只是笑笑，她坚信，双方的爱情是坚固的，稳定的，他们三年虽然大大小小的吵过不少架，可最后都是以陆曦晨求饶收尾的。而且这几个月两人视频聊天的时候，莫爱并未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等到两人分开后第五个月时，一张照片传到了莫爱的手机上。
　　图片上的陆曦晨在学校的舞会上，和一个陌生的女生在接吻！
　　这张照片来源于莫爱的好友云蕴，她和陆曦晨就读同一所学校，她一直帮莫爱留心陆曦晨的动静，起初她发现陆曦晨总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她觉得没什么，可后来越来越不对劲，她也提醒过莫爱。现在人赃并获，不可否认！
　　莫爱只记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打了一个多小时的国际长途，和陆曦晨彻底断了关系。随后陆曦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莫爱的生活里。
　　为了将这段不好的回忆埋葬，莫爱还改了一个新名字。莫爱的本名，其实叫莫珊。莫就是不，莫爱便是不爱。没有爱，也就没有痛苦。
　　再见了，青春，再见了，陆曦晨！

　　“喂！我说的话你听见没啊！”傅轶蝶用手在莫爱面前晃了晃，她刚才说了一堆话，可莫爱却盯着远方发呆。
　　莫爱回过神，眼神很悲壮……“随他去吧。分都分了。”
　　“你，真这么想？”
　　“……恩。”
　　莫爱想了半晌，才给了这个答案。随他去吧？哪有这么容易？当年他骑着车载她逃课看电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不过过了两年多，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们走吧。”莫爱抓起包就想往外走，她不知道自己再多呆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你坐着，我去教训教训那个小狐狸精和那个渣男！”还没来得及阻止，傅轶蝶已经大步走到了陆曦晨的桌前。
　　傅轶蝶的突然出现，杀得陆曦晨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道在这个小地方喝个酒，都能碰到前女友的死党，而且还是最凶的那个。
　　一米七三的个子不是白长的，傅轶蝶往那儿一站，杀气腾腾，吓得小狐狸躲到了陆曦晨背后。
　　“我说这些年不见你呢，原来是新人在怀啊。”傅轶蝶眼神轻蔑，话中有话。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陆曦晨和小狐狸已经死了三百次了！
　　“这不是傅轶蝶嘛，多年不见啊。”陆曦晨趁机套了套近乎，表情，挺尴尬的。
　　“那是，恐怕你也不想见我，免得想起旧事，心中有愧。”
　　“呵呵呵呵……”陆曦晨当然听懂了傅轶蝶的意思，他不敢多说什么，索性用干笑回应。
　　小狐狸一看气氛不对，来者不善，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抓起包就想往外头走。
　　可傅轶蝶是谁？一介女流氓是也。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个江湖道义！当初这个渣男给自己的好朋友造成了多少伤害！不管过了多久，都要以牙还牙！
　　傅轶蝶伸手一拦，将小狐狸拦了下来。“同学别走啊，我和你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大家毕业以后好不容易碰上一次，难道不该坐下来叙叙旧吗？”
　　“是是是……应该的……”小狐狸没办法，只好乖乖回到座位上坐下，但手中一直抓着包，看来是随时打算溜走。
　　陆曦晨到底是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为难，面子上，心里都过不去。他给傅轶蝶要了一杯鸡尾酒，道：“轶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各自的生活，以前的种种就算了吧。”
　　“算了？”傅轶蝶轻哼一声：“你当初在美国逍遥快活的时候，可曾想过莫爱？她一个人在国内，天天像个傻瓜一样想你，你却在外面找女人？”
　　傅轶蝶的声音是有力的，莫爱坐在隔壁桌，听得一清二楚。她低头，一言不发，脑海中又想起当年的种种。
　　“什么？！你们当时没分手？！陆曦晨！你骗我？”陆曦晨身边的小狐狸突然炸了，看来当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陆曦晨欺骗了她。
　　啧啧啧，脚踩两只船！渣！渣到底了！傅轶蝶心中暗骂一声。
　　“曼曼你听我解释呀，当时的情况不是这样……”
　　“我不听你解释！你当时和我说！会和她分手！我才接受你的追求！合着你脚踩两只船！不怕淹死啊你！”
　　两人争吵的声音引来了无数顾客的围观，不知不觉陆曦晨等人的身边已经围满了围观群众。
　　一个脚踩两只船的渣男，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绿茶婊，一个来讨说法的前女友闺蜜，啧啧啧，多精彩的人物设定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都指责陆曦晨不道德，花心。
　　傅轶蝶望着眼前这对吵得不可开交的情侣，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曼曼同学你消消气，我也不知道你男朋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没和前女友分手，我的错。你就当今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吧，曦晨是个好男人，他在大学那一会，可是我们学校的模范男友呢！”
　　曼曼一听，更加气急败坏，脸涨得通红：“好哇！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前女友！你还来追我！陆曦晨！你个垃圾！滚吧！”
　　曼曼抬手就是一个巴掌，陆曦晨不敢躲，半张脸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他感到口腔里有股腥甜味儿。曼曼气冲冲的拎着包就出门了，头都不回。
　　看着这场由自己引发的闹剧，傅轶蝶内心开心的不行，可脸上还是挂着一幅无辜加同情的表情，她走到陆曦晨身边，拍拍他的肩：“诶……兄弟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你情况这么特殊……”
　　“你走！别让我再看到你！”陆曦晨朝着傅轶蝶一声怒吼！眼眶中竟然带着点泪花。
　　可怜孩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周围的客人们还在对陆曦晨指指点点，陆曦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怪可怜的。
　　“散了散了。”傅轶蝶同情心上来了，驱赶走了围观群众。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说的就是她吧。
　　傅轶蝶回到座位上，却不见莫爱。她摸了摸桌上的牛奶，还有点温度，看来走的时间不长。
　　可是人呢？
　　她赶忙跑去问门口的服务生，才知道五分钟之前，莫爱就走了。
　　她掏出手机，却无人接听。她会去哪儿？心中的旧伤刚被重新撕开，现在的她无疑和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脆弱的像张纸，一撕就碎了。
　　傅轶蝶紧张极了，现在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可是她又会去哪里呢。
　　她打电话到莫爱家里，告诉莫爱的父母，如果莫爱回家了，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傅轶蝶走到停车场，发现莫爱的车子还在原地。她很可能就在附近。
　　酒吧建在江边，江风阵阵。
　　冬日的风冰凉刺骨，傅轶蝶想起莫爱今天只穿了一件毛呢外套，而且她下午才刚退烧，心里就担心的不行。
　　“莫爱——！莫爱——！”傅轶蝶的声音，被冷风卷着飘向远方。
　　傅轶蝶足足喊了十来分钟，终于在江边的石桥上发现了她。莫爱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像尊雕像，一动不动，好像和石桥融为一体。
　　莫爱正望着远方出神，没有意识到傅轶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她觉得有人牵起了自己的手，很温暖，很安心。
　　“回家吧。”
　　……
　　“好，回家。”
　　回去之后，莫爱大病一场，发烧发到了39℃，在床上躺了三天，才退下去。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人看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