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逢九归零》逆风之日

13、溺水 时雨嗤笑了

　　第二日清晨六点，天刚亮，正式集训准时开始。

　　教官在这一百多号小萝卜头前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讲话，最后宣布了早上的第一项任务。

　　绕后恩山脚跑三圈，先到先结束。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在教官严厉的目光下，这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枪声过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山脚下一路烟尘滚滚，犹如千军万马过境，颇为壮观。

　　一段时间后过后，距离开始渐渐拉开了。

　　即使是无往不胜的战斗种族，人与人也有优劣之分，绕山三圈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战，跑到半圈时已经有人开始体力不济。

　　时雨的天赋在这一代的孩子中算是上乘的，饶是如此，前一圈时他尚且能够游刃有余，等到一圈半时也不由觉得有些气力不济。

　　而最开始时跑在他身边的宵九……

　　时雨有些幽怨地向着前方追去，从第一个半圈开始，他就已经望不到宵九的身影了！

　　这天早上，所有参与集训的小孩，眼睁睁看着一个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跑的瘦小身影一次又一次地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当时雨好不容易挣扎到了终点的时候，都已经累成了狗，软趴趴地瘫在宵九坐着晒太阳的那块石头上指着宵九上气不接下气地“你……你……我……”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带着墨镜看起来酷酷的教官走了过来，拍了拍时雨的肩膀，感慨道；“你居然破了我带的学生里跑出的最高纪录，真是后生可畏，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奇佳，果然九原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一辈了！”

　　宵九被他这一下拍得差点从石头上滚下来，好不容易稳住了，镇定道；“谢谢教官表扬。”

　　教官感叹着离开后，又一个人跑过了终点线，边喘气便看向他们俩，正是江闻，他汗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却掩不住他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想干嘛？！”时雨警觉道。

　　宵九漠然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养神。

　　早上的集训过去，倒下了五分之一的人。

　　“天啊，有必要这么狠心地摧残我们这些九原未来的希望吗！”姜糖趴在餐桌上哀嚎道。

　　宵九专心对付着盘子里色香味都乏善可陈的饭菜。时雨耷拉着眼皮戳着碗里的饭，全然没有食欲，更不想开口说话。

　　一个小男孩端着菜盘子从他们身边路过，眼睛一亮，蹭蹭蹭几步窜了过来；“不好意思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吗？没有是吗？好的，那我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时雨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自说自话地占了宵九正对面的位子。

　　那家伙注意到了时雨的目光，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牙齿亮瞎了时雨的眼；“你好，我是中级二班的鸿臣，很高兴认识你！”

　　“哦，你好，我叫时雨，你对面是宵九，左边是江棠。”

　　“原来男神你的名字叫宵九啊，失敬失敬！”鸿臣闻言激动地拉起了宵九的手上下上下地甩着，然后宵九手中的筷子就飞了……飞了……

　　“哇靠小子你不想活啦！”时雨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起身去拯救这愣头青，“还想要那只手就赶快松手！”

　　姜糖不明所以；“时雨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

　　餐桌上顿时一团乱。

　　等一切终于消停下来，宵九端着新换的筷子继续慢慢用餐；“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好的男……不对，宵九！你知不知道我们班上同学刚才都在讨论你的事啊！”鸿臣眼冒星星俨然一副脑残粉的模样。

　　“他怎么了？”时雨不解道。

　　“破纪录啊！”鸿臣一拍桌子，说道，“教官刚才公布了跑步的成绩，宵九只用了三十分钟就跑完了全程，我们守原这么多届下来还没有跑出这个成绩的，宵九你看着瘦瘦小小一只原来这么能跑啊！”

　　“怎么说话呐你！”时雨不乐意了，“什么叫瘦瘦小小一只，这叫精壮，你懂不懂啊？”

　　一直默默吃饭的宵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时雨却没有注意他的反应，只顾着和鸿臣辩解，宵九轻楞片刻，又低下去继续吃着碗里的饭，但胃口似乎更好了。

　　下午是游泳训练。

　　一群小孩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全跳了进去，唯有宵九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泳池却一动不动。

　　“你发什么楞啊，快下来啊，下了水就不冷了。”时雨光着膀子招呼道。

　　宵九却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我不会游泳。”

　　“不会就学啊，我教你，很快就能学会，最后要考试，肯定要学会的。”时雨难得主动要帮他。

　　可宵九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别管我了，你先练习吧。”

　　“真是怕了你了。”时雨无奈地划着水走了。

　　宵九就这样独自一人在岸上沉默着看着一群小孩在水中嬉戏打闹。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宵九觉得腿有些发麻，便起身想通通血液，却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警觉地便要回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感觉一双手重重按在了背上，将他向前用力一推。

　　时雨正教训着一个不小心泼水到他脸上的小孩时，突然听见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发现岸上没有了宵九的身影，而水中有人在挣扎着不断溅起水花。

　　水下。

　　宵九觉得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很久，不断有水呛进他的鼻腔，冰冷的池水将他包裹了起来，没有任何的支持和依靠，他就这样渐渐下沉，伸出手去，却抓不到什么。

　　这种慌乱的感觉，就像很久以前……

　　……谁来救我……妈妈……好冷……妈妈……

　　一双并不宽厚有力的双手从他的背后伸出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从水底拖了出去。

　　时雨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宵九拖到了岸边，等候在岸边的人帮忙将宵九拉了上去，躺在地上的宵九苍白的小脸上沾满了水珠，双眼有些无力地眨了几下，似乎困倦一般地慢慢阖上。

　　“喂，”时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拍了拍宵九的脸，“醒醒……”

　　“怎么了怎么了？”负责监护却有事临时走开的教官急匆匆跑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时雨抬头脸色有些难看；“教官，这位同学不知道为什么落水了，他不会游泳。”

　　“怎么这么不小心，”教官上前查看了一下宵九，按着他的心脏部位给他做了急救。

　　宵九吐出了几口水，却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不行，还是得人工呼吸！”教官沉声道。

　　“啥？”时雨愣住了，他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四十多岁高龄且有多年烟瘾的教官的嘴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连忙制止了教官，“别，别劳动你老人家了，我来给他那啥……”

　　时雨瞄了一眼宵九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靠近了宵九的嘴唇。

　　哗啦啦，打开水龙头，喷涌而出的温暖的水流冒出的热气遍布整个隔间，周围一片朦胧。

　　宵九仰头感受着温热的水流一点点驱散身体的寒气。

　　透过重重的雾气注视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宵九又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被人从背后将他推下水池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是一片空白的，整个人沉入水底，他几乎忘记了挣扎，水大量呛入鼻腔，他渐渐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再醒来的时候……

　　宵九默默地捂住了脸。

　　有人说着话走进了浴室，宵九隔壁的门被打开了。

　　“好累啊，骨头又酸又痛，教官也太狠心了，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爬的起来！”元辉大声抱怨道。

　　“这才第一天，接下来有的受的，”时雨踮起脚尖费力地打开了喷头，“这开关设计得也太不合理了，分明是歧视儿童吧？”

　　“本来就不是给咱们设计的。”元辉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上的汗臭味，露出一个作呕的表情，丢进了旁边的洗衣机里。

　　“我说，你和那个宵九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白天他溺水的时候，我看你很着急嘛。”

　　“想多了吧，”时雨给自己抹了一把香波，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居然是香草味的……”

　　“我看你们每天同吃同住很亲密啊，我记得以前你不是总和你们那个小队的黑糖还是姜糖的一起玩吗？”

　　“因为……”时雨吸了吸鼻子，故作不在意地说，“因为他没有朋友，所以总是缠着我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容易心软的嘛……”

　　宵九眉头微微皱起，将水量又开大了一些。

　　“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啊，一点都不合群，而且听人说，他还把江闻给揍了，江闻已经是出了名的凶狠能打，你说，他以前是不是混道上的？”

　　“还混道上的……”时雨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漫画书看多了？”

　　“我说真的！我总觉得他老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说不定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元辉自己脑补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由想起了各种关于舍友的社会新闻。

　　“得了你，他不是那种人，”时雨不耐烦道，“他就是面部肌肉坏死加语死早，别把他想太高大上。”

　　“你才认识他几天啊，这么了解他？”

　　“就是比你了解！闭嘴洗你的澡去！”

　　宵九听着元辉哼哼唧唧的抱怨声，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白色雾气中的面容渐渐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