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牧师的起源》拗莲作寸

2、第一章 无名 已是黄昏，

　　已是黄昏，墨绿色的森林愈发阴森，一条若隐若现的溪流流到了这块平地上，杂着一声暗叹般到了尽头。追逐着猎物的野狼跑到这里徘徊了几步，又跑回了森林里。寒风和着浓雾在四周弥散开，落在地上的叶子沾了一层水光。
　　温赫勉勉强强睁开眼，头部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的景象过了好几秒才看清。她踉踉跄跄走到溪水边看着自己，又看看手和穿在身上的衣服，不由得呻吟一声，蹲下去洗了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而她似乎有点发烧了。要找点草药配药剂……温赫停住了，任风吹过她因为汗黏在一起的金色长发。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温赫才又行动了。
　　曼洛斯特山脉的夜晚温度会急剧下降，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在山脚，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她深思。必须在月亮升起来前找到一处可以栖身的地方，不然等冷雾打湿了树枝，她连可以生火的东西都没有。
　　所幸山脉的边缘有几个散落的小村庄，温赫强忍着头痛来到了最近的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门上的小窗户被掀开，一个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油渍灰色长袍的女人充满警惕的看过来。
　　“那个，我想在这借住一晚，可以……吗？”
　　女人没听完就关上了窗户。
　　温赫很是焦急，说是村庄，其实每一户的间距有百码的距离，她没有信心去下一户就能被接受；而眼前的这位，光是女性的身份就让她安心不少。她又拍拍门，“拜托了，不会添麻烦，天一亮我就走了，看在主的份上。”
　　女人在门内想想，又从小窗户里看看温赫，突然眼睛一亮。温赫见状觉得很有希望，摆出了她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
　　“把你脖子上的那个米字架给我看看。”女人把门开了个缝，温赫欣喜地进去。
　　温赫脖子上的米字架是海木的新芽做的，因为常年佩戴泛着一层温润的釉质物。
　　女人拿在手里看看，再看看脏兮兮的温赫，厉声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相信陌生人吗！你以为住在瑞彻特城周围的居民就会和城里那些天真的人一样一心向善吗！如果我想骗你，你怎么办呢！”
　　温赫笑笑，收回米字架妥帖的放在胸口。但是她并没有遇到坏人啊，眼前这位虽然看上去不好相处但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好人吧。
　　女人看出了温赫的想法，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喏，给你，吃了就睡吧，那边的草堆暖和一点。明天早上我起来时不希望见到你还在。”女人扔给温赫一块甘薯的块茎便自己找块兽皮披上睡下了。
　　温赫点点头，吃完了之后借着屋内唯一的光源——火堆问道，“……您认识我的米字架有关的人或者事吗？”
　　女人背对着她，褐色的头发因为饮养不良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甘薯并不好吃，冷冰冰的下肚，温赫胃里有点反呕的感觉。
　　没人回答，自讨没趣，温赫学着女人的样子用兽皮裹好自己。
　　只听得见柴火噼噼啪啪烧断的声音。空气里是干草的香味和满鼻的灰尘。
　　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只是看在主的份上收留你而已。我一个贫穷到要离开故乡来此居住的老女人，怎么会认识呢。”
　　温赫却不在意了，头部还是一阵阵的疼痛，她迷迷糊糊地在阵痛中睡着了。
　　半夜待温赫的呼吸声平缓了，女人爬起来，看着月光下女孩紧皱的眉头和泛白的唇，冷下了脸。
　　“精神力紊乱间续征吗？可惜我不会治疗你，明天早早离开吧。”

　　温赫做了一个梦，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梦，这算是第一次入梦，虽然梦里光怪陆离的片段让她无所适从，她仍然不愿醒来。
　　那是她开始学习制作药剂的时候，根据第一药剂大师左克的笔记，用银粉画好魔法阵，再在各个阵口放好定量的草药、矿物和圣水。然后……是最重要的一步，屏蔽五感具现化自己的精神领域，凝聚、描绘、构建、叠加。最后，支配一切！和物草50克，石榴石30克，龙须草50克，圣水20滴……
　　“净化剂。”温赫喃喃道。天已经微亮，寒气最浓，昨夜的火堆早已熄灭。她掀开身上披着的兽皮，把它叠好，在上面留下一枚稀有的戴安娜金币。身体很僵硬，头部隐隐作痛，温赫想想还是拿了女人挂在墙上的几把处理手段很粗糙的干枯了的药草，心里默念了一声忏悔。希望这枚金币可以弥补我的罪过吧。
　　她走出女人的家很远才停下来，找到一个无风光照好的平地便开始制作药剂。昨天她醒来的时候箱子还是好好的，所以里面还有一点圣水和银粉。但是石榴石……温赫有些头疼，这种矿石种类很多，但是在这里并不会有出产。要是有制作好的净化剂就好了，温赫对于自己竟然不带一点成品也是很后悔。这该怎么办呢？
　　“喂！拿了我的东西就可以跑吗！”
　　温赫闻言吓了一跳，她刚回头就见一块绿色的石头朝她抛过来滚了几下砸在她脚边。
　　“姑娘，没人告诉你有时候金币并不能有用处吗。这里是王国最穷贱的人的居住地，”讲到这女人自嘲般笑笑，“没有交易回归原始。你觉得金币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用吗？它的价值连你手里的那把药草都比不上。”
　　温赫听了觉得十分罪恶，她第一次做这种事，羞愧的很，“抱歉。我把它还给您。”
　　女人一愣，不怒反笑，“呵，你是蠢蛋吗。拿了我的药草为什么不拿放在一旁的矿石呢？你生病了不是吗？”
　　“什……什么？您……”温赫不敢相信。
　　“快点制药吧。你已经头疼的不行了不是吗？还是说我看错了，你不是药剂师？”
　　温赫没有深究女人是怎样看出来她是药剂师的，感动的朝女人深深一鞠躬，便捡起那块石榴石开始画魔法阵。
　　女人在一旁看着，温赫十分投入并不能感知到有一束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等她制作完成，女人已经不见了。
　　早晨温度渐渐回升，风吹来也不再难熬。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涌动，温赫朝着女人家的方向念了一段祝福才喝下药剂。
　　翠榴石，石榴石中的A品级珍品。
　　有它制作的药剂应该已经是很高的水平了，尽管其他的辅料都相当差。
　　怀着对女人过去身份的好奇，温赫急速前行。如果够快，可以在晚上到达离这里最近的小镇——无名镇。
　　因为路上体力的衰减，温赫是第二日中午才到的。至于中间旅途的艰辛不必多言。寒冷是最大的阻碍，还有一些大型野兽也在温赫的身上添了一点血迹。她本可以用精神力震慑野兽，但是还没恢复的精神力不太能频繁进行使用。毕竟控制一头三角鹿行进就已经很累了。
　　“从哪里来？”登记入镇的士兵问温赫。
　　“曼洛斯特。”
　　“嘿，1枚铜币你有吗？来自流放区的穷人。”士兵立刻用轻视的目光上下扫视她。
　　温赫很累，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破了多处，她只是疲倦的点点头，交了入镇金。这枚铜币还是她刚刚在地上捡的，很脏而且粘糊糊的触感十分恶心，士兵看了哈哈大笑，“果然是穷人中的穷人，喂，这是你藏了多久的‘珍宝’？哈哈哈！”其实应该要收10枚铜币，但是士兵既然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说了1枚更何况自己得到了“乐趣”，他就挥挥手放行了。
　　金币不可能在这个小镇使用，否则会引来麻烦。因此温赫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穷，为了洗个热水澡找到住处，她先去了镇上唯一一个药剂铺，拿出了她当时做的净化剂残留的的半瓶。
　　店铺的伙计本是要赶温赫出去，看到她拿出不知名的药剂愣了一下。
　　“我想卖这瓶药剂。”
　　“我可提醒你，如果是随便拿的什么东西冒充药剂，你可得小心点！”伙计随手拿过来放在一个水晶球上，“上次那个骗子让我们老板逮到可是狠狠揍了一顿。我们老板你知道吧？那可是和上面的大商人有接触的，你可掂量一下！”说着他挥舞了几下拳头。
　　这是测试药剂等级的水晶球，虽然大一点的药剂铺都有药剂师可以用精神力进行检测，但小铺子雇佣的都是普通人，自然要用这个。
　　伙计看见水晶球上浮现的淡黄色光芒，很是吃惊。药剂现在分为9级，按绿蓝黄橙红紫分级，到第七级以及以上就不能用水晶球检测了，只能看出是金色。当然，有高级药剂的地方自然有药剂师检测；不像无名镇，出现最多的还是1、2级的药剂。
　　“你你你、你、不会是从哪个人家偷来的药剂吧？”
　　“无论我从哪里得到，可以卖多少钱呢？”
　　“你只有半瓶，而且没有药剂师协会的安全认证，嗯……300银币。这是最多了。”伙计其实也没见过3级药剂，只是往少了报了价。
　　温赫并不知道行情，但是根据刚才街上5枚铜币一块黑面包的价格看，还是够她生活一小段日子的，颔首道，“行。”
　　伙计见温赫也不要价，反而反悔道，“还有你这药剂的品质看起来也很差，还是250银币吧。250银币！”
　　温赫一顿，“这个……”
　　“哎就这么成交了，给你钱快走吧！别不识相，要是我们老板在，哼！”伙计粗鲁地推来一个布袋子。
　　温赫也没点就走了，“谢谢，麻烦你了。”她不清楚对药剂品质的评价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她一直相信人都是向善的，因为无人不想受到主的赐福。
　　竟然连钱也不点一下？！伙计觉得他还可以再弄点外快的，自是后悔万分。
　　在温赫住进了一家名叫“旅人之家”的旅店，浏览了一下半年前的报纸后才知道自己被狠狠的骗了。报纸的行情板块明显的写着《药剂价格居高不下的行情分析》（一级B品质药剂5银币，二级B品质药剂90银币到200银币不等，三级B品质药剂360银币到500银币不等……）然而温赫也没有什么愤怒的感觉，只是一笑而过，顺带为那位伙计祝福。我愿舍弃我的福运换取世上每个人的来世幸福，她一直这样想……的吧。
　　无名镇给温赫的感觉不差，虽然有一开始的冲突和不愉快（？），但是这个镇子基本或者说全是普通人，又和中心大城市隔得远，古朴的气氛还是保存了下来。

　　在这块土地上，有三种人：普通人类、魔法师、药剂师。普通人类最多，占到全部人口的70％；魔法师相对较少，只有20％；药剂师自然是最少的，10％。在上古时代药剂师是隐藏在普通人类中的，魔法师作为唯一的统治阶级，对自己的战力和生命力都极端自信，直到被后来的史学家称为“黄金时代”的魔法盛世的到来，最强的那批魔法师却急速死亡，人们才开始注意到魔法师的缺点——精神力的可污性。魔法师是单元素系最多，能够全元素系的百年难见。因此魔法师的精神力基本是单一性的，在和不同元素的魔法师甚至和相同元素不同等级的魔法师战斗或者合作的过程中极易受到污染。这污染对于初级魔法师而言并没什么影响，但是随着魔法师自身等级的提升，影响越来越大，以致生命受到威胁。而被称为“复明日”的公历1073年1月8日，第一个药剂师乌的出现，一小瓶装在木质杯子中的蓝色药剂让一位精神力轻度污染的魔法师重回战场。此后人们对药剂师有了狂热的崇拜，药剂师拥有了比魔法师还重要的地位。然而主的思想人们不能参透，如果说魔法师是元素亲近力最高的人，那么药剂师就是精神力最高的人。那些为药剂师超高收入而动心的普通人类，都尝到了轻则神经受损重则灵魂飘散的惩罚。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公历2918年，已经有了普通人类成为初级药剂师或者初级魔法师的例子。药剂也有了相当的发展，不再局限于治疗一面。
　　好了，接着说我们的故事吧。

　　温赫在无名镇呆了3天了，精神力恢复了，赶路的疲倦也荡然无存。
　　“小姐，今天是礼拜日，您去教堂吗？”旅店的老板娘在温赫起床的时候问她。
　　温赫半天没回答，只是搅了搅牛奶。
　　老板娘一拍脑袋，“看我！冒昧的问您一句，您信奉的是？”
　　“……不知道。”
　　“怎么会呢？是扰怒您了吗？”老板娘信奉的是最大的宗教牧基教，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小宗教，她觉得眼前的住客是信小教的，所以不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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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尽管偏远，但也因此拥有那些繁华城市没有的安静和闲适。
　　发了霉的木窗棱静静地站着，从远处山头缓缓出现的红日，一寸一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笼罩了无名镇。从温赫住的房间直接看出去就能看见小广场中央的小教堂，已有一群人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往那里走去了。
　　温赫把玩着照进来的阳光，轻声说道：
　　“我……好像失忆了。”
　　她从那天黄昏醒来就好像忘了一些事，比如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会制作药剂，她信奉的是什么教，她要去哪里。
　　所有的常识她都记得，只是生命中仿佛只有她一人般。
　　从无出来，到无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