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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灯明火得孟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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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正是七月初七的时节,花影阑珊,月光飞舞。一路上有些棕色的石头,撒上月光而变得柔和的草木下有一些蓝色翅膀在滑翔。孟夏走着走着,忽然想今儿要是真能遇上个好儿郎倒也不枉此行。
街市中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女孩们的脸上泛着红光,有些胆大的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在清风中飘荡着,头上的珠花随着起伏的笑声忽上忽下。男人们也特地换上了干净衣裳,洗个香喷喷的澡,喝点小酒,逗逗姑娘们。寒酸书生还背着书箧,手上不捧书了,改一把折扇,潇洒倜傥,他们在猜灯谜来制造喧哗之声。男女都有,吵吵嚷嚷,孟夏逛着逛着倒也有些倦了。“这灯会逛了十多年,今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孟夏小声地碎碎念,与此同时,她被前头一个柔软的身影吸引住了。
女孩儿扎着俩牛角小辫儿,穿得破破烂烂,蹲在背光处,她暗淡的影子就像一只小小的麻雀。“哥哥……哥哥……”她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迎面走来的人的浅色衣衫,那男子也不恼,望了孩子一眼,低低地叹息一声,随后又蹲下身来,摸摸女孩儿的头,轻声询问着什么。
男子的动作是那么无声、沉静,是记忆中少有的温暖身影。灯笼里的灯光辉映了他的面容,轻轻浅浅的模样,眉眼尤其好看,没有平常男人的肿大的眼泡。孟夏看呆了,觉着这男人是真真好看,好想骗了去与自己还有姥姥作伴。
孟夏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呼喊,直直地走了过去,也学着男子的样子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难得温柔地问道:“小姑娘这是怎么了?”身边的男子瞥了她一眼,也不多作停留。“小孩子无家可归,讨生计也没法子。”孟夏听到男子轻柔低沉的嗓音更是爱慕了几番,将他掳回家的信念就更加坚定了。
看着女孩儿瘦小的身躯,孟夏心里也不全是儿女情长,她思忖了一会,便说道:“不如跟我回家,我养着她,我家开铺子,生活过得了,也不会亏待她。”男子上下打量着孟夏,瞧她一身打扮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女,却比平常人家的粗布衣裳好多了,心下也放心了不少。转头问了女孩儿的意见,女娃娃机灵,点头如捣蒜,脏兮兮的小脸上笑容灿烂,一手拉起一个就要回家去。
男子拿她俩没办法,只好跟着去。
卷曲的梧桐树枝上挂满了求姻缘的彩带,孟夏跃跃欲试,却遭到了身旁人的白眼,孟夏撇撇嘴,继续朝家门走去。
一路上孟夏和女娃娃叽叽喳喳个没完,孟夏越来越喜欢这个机灵的丫头,觉得白捡了一姑娘真值当。临了到了迢递阁门口,孟夏才想起来问问男子的来历,也为日后勾搭图个方便。
“祁年,有事儿来祁家找我,或者去票号。”末了祁年还是摸了摸娃娃的头,叮嘱道:“小丫头,跟着姐姐好好过,别瞎哭鼻子,闹心。”女娃娃拉着祁年的手不肯放,眼巴巴地盯着祁年,巴不得凑上去,讨好般说着:“哥哥要来看我,没人疼我,我就只有你还有姐姐了。”祁年点头,算是答应了,临走之时看都没看孟夏,孟夏愣是郁闷了一晚上。
祁年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一条贼船,想下都下不来。
孟夏的生活轨迹因为这个美丽的相遇而发生了偏离。她再也不成天呆在迢递阁里头裁衣绣花,有事没事就带着小丫头逛逛街市淘淘稀奇小玩意儿,生活的重心则转移到了祁年那儿,恨不能把整个屋子都搬去他那儿。
姥姥瞧孟夏天天乐呵呵的样子,心头宽慰不少,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孟夏的开心事儿。“小夏,你有了心上人,姥姥高兴。可你这不矜持的样儿,姥姥就怕哟,这小伙非被你吓坏不可。”姥姥帮着孟夏挑选衣料时不经意地来了这么一句,孟姑娘皱皱眉,一溜烟儿似的跑到姥姥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无赖般说道:“那姥姥,我该咋办?他又不来找我,我可不得想着法子找他去,要是我也跟那些闺房中的姑娘一样假矜持,准没戏!”姥姥点了点孟夏的额头,满含宠溺:“姥姥老了,风花雪月痴男怨女的事儿早忘了。小夏呀,由着自个儿的心去,有缘就过上一辈子,没缘呐就认了命,也别寻死觅活的,多不值当。”孟夏直点头,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么姥姥,麻烦您帮我看店,我去趟票号,去去就来,七丫头也劳您费心啦。”
七丫头,孟七,那个扎俩牛角辫儿的女娃娃,此时正一头扎在布料里头,寻思着给哥哥做件好衣裳。
“掌柜的,孟姑娘又找你了。”门口的小厮气顶山河,雄壮有力。祁年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先发制人:“孟姑娘,今儿是七丫头闹得紧,迢递阁的楼梯坏了,小花小草的长得不如愿,还是有什么好料作要我过过眼?”孟夏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急急地喊道:“都不是!都不是!”祁年一挑眉,反倒笑了。孟夏又看痴了,忙不迭说:“我是来存钱的,好几百两呢!”孟姑娘心里暗暗叫苦,这些个银子都是上次赚来的,这么阔气的买家真是少见。
祁年的笑意更深了,作一揖将孟夏请了进去,亲自与她一起办好了手续,调笑着:“孟姑娘开个裁缝铺子当真收赚不少呢,这积蓄我可是比不了的。”孟夏挠挠头,颇为苦恼地说:“咱俩也认识了半月有余,公子姑娘这样呼来喊去的多生分,不如我叫你阿年,你呢就叫我小夏?”祁年盯着她不说话,孟夏又说:“小夏不成,小孟?夏夏?”祁年摇摇头,说道:“都不好,送客吧。”
孟夏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迢递阁。
一回裁缝铺,姥姥就抓住了孟夏,正色问道:“你答应给人家做嫁衣啦?”孟姑娘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悄悄拉了姥姥的衣袖:“两箱白花花的大银子,这买卖能不做吗?”姥姥无可奈何,说:“你后脚来,那主顾前脚刚走,托我问问衣裳做得怎样了。”孟夏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脱口而出:“糟了,我给忘了!”姥姥又点点孟夏的脑袋,“你呀你,老这么不着调,咱们的招牌怎么撑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