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曲》秦陌桑

2、今夕是何年?

　　我来的时候是丰德7年秋，也就是说我的舅舅已经继位7年了。

　　外祖父早已不问朝政泛舟五湖去了，据说是要完成年轻时不能实现的理想，虽然他只是年过半百，但相对古人的寿命，确实也是到了退居二线的年纪了。

　　父亲依然在太学院挂着闲差，指点指点小皇子们的学业，闲暇时跟当朝士子们饮酒赋诗。
　　母亲呢？呵呵，跟所有骄纵的公主一样，整日不外乎精心打扮自己顺便小心看管着自己出色的夫君。

　　可以想象我的生活是多么的惬意舒适，母亲身份显赫，父亲自然是没有纳妾的，当然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父母感情甚好。虽说这古人都是先结婚后恋爱，但也并不是全无益处，至少没有机会认识更多的女子，没有比较自然也就没有鉴别了。恩，恩，不要误会，并不是我的母亲大人多么的糟糕，她最大的缺点应该就是太像个公主，父亲完全把她宠坏了。

　　出生后不多日，我的外祖父得到消息回京看望母亲，而得知消息的父亲也在得到皇帝的特许后提前从西域返京，一家团聚其乐融融。虽然尚无法看清事物，但从家人的交谈中一也可以知道父亲是个学识渊博的翩翩君子，似乎和母亲很是般配。祖父的声音威严中带着慈爱，或许是因为面对家人所以露出难得的温情吧！

　　在热烈的相聚后，他们开始讨论我的名字，父亲和母亲都希望由祖父来取，于是我被取名为潇湘，为了纪念我早逝的祖母。祖父祖母相识在那里，或许是祖父仍然不能忘怀吧！

　　母亲的名字是思渝，也是为了纪念祖母。
　　这样完全不知所措的生活持续了将近3个月，我终于能挣扎着睁开我的小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了。其实我可以试着说话，但并不想吓到他们，所以只能尽职尽责的扮演小婴儿。当然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在想方便的时候哭闹，我这把年纪是说什么也不能忍受尿裤子了。

　　不久后，外祖父继续游历他的名山大川去了，走前给我留下一只玉镯，说是祖母的遗物，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忍离身，现在是该放下的时候了。

　　母亲贵为公主，自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整天都照顾自己的孩子，何况她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文妈妈也不许她一天到晚抱着我，每天早上满儿都会抱着我去母亲的抱水轩让我跟母亲相处半天，而午膳过后则必须让母亲小憩，我也被抱回自己的汀水小筑。

　　不可否认母亲是个很可爱的女人，虽然还不确定她是否是个合格的母亲，却可以从她的举止中看出她是极爱护我的，只是自己本身也是被呵护的花朵，所以还没有很快适应照顾别人的角色，所幸这个家也不需要她做全职妈妈，芸娘和文妈妈都无比专业，因此我也被照顾的妥妥帖贴。

　　其实面对她的时候我是十分愧疚的，我占去了那个本该属于她女儿的位置，那应该是一个崭新的生命，可以跟她血浓于水，而我却注定不能。我背负了太多的过往，再也无法回到生命最初的纯净美好。但我还是愿意努力的去讨好她，让她觉得这个女儿跟天下所有的女儿没什么不同，都是因为被母亲宠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样才是我真正报答她的方式吧！我既然来到这里，就要努力扮演这个角色，我不能打乱这里应有的轨迹，也不要显露出自己的不同寻常。只要像这里的无数平常女子一样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就可以了。

　　于是在这里，我开始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负责日常照顾我的是满儿和乳母芸娘，文妈妈偶尔过来提纲掣领的指点一下，她是母亲的乳娘，自然是这方面的权威。满儿只长我六岁，还是个小姑娘，说照顾也不过就是看护看护，做不了实质的工作，主要的责任人还是芸娘，芸娘家里还有比我大两个月的女儿，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才来到这里当了乳娘。

　　每次提到自己小小的女儿，这个一向豪爽开朗的女人总是禁不住神色黯然。这件事也一直让我很难受，因为我抽到了一支上上签，于是就剥脱了别人应有的权利，虽然并不是我的意愿，却令我无法释怀。不论在任何朝代，等级制度贫富差距总是将底层人民的最基本权利粗暴掠夺，这是我不想承认却也无法改变的现实。

　　不久以后，乳娘的丈夫也来到了我们家，做了园丁。本来家中一直没有专人整理庭院，都是大家七手八脚合作打扫，为了感谢乳母对我的恩情，母亲就请她的相公也来到我们这个人丁本身也不甚兴旺的家，帮助了他们的同时也算增加了人气。

　　自从芸娘的相公来了，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提起寄养在老家的小女儿时也不再那么感伤，因为现在即使女儿不在身边她也能确保女儿衣食无忧了，对于这些朴实善良的人来说，能够实现温饱都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出于对母亲的感激，芸娘越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让我惶恐不已。

　　满儿今年只有七岁，是文妈妈的在乡下的远房亲戚的小孩，家乡出了瘟疫，失去家人的她被文妈妈收养，在我出生后开始帮忙照顾我。其实她自己也就是个小孩，说起话来都是怯生生的。不过估计等我长大的时候她就已经嫁人了吧!

　　父亲似乎比较忙碌，平时都是在太学院主持编撰各类典籍，皇帝也开始要他负责几个小皇子的功课。这些小孩哪会是省油的灯，整天状况一大堆，父亲常常是傍晚才有时间匆匆忙忙赶来看我，有时再抱我去母亲处，一家三口一块用餐，当然其实是我在旁欣赏他们优雅的用餐，有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他们也不知道，只顾着逗我玩，这种时候我一般都很不捧场的大哭，两个菜鸟就开始手忙脚乱的喊人帮忙。

　　他们是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这时候多么庆幸有文妈妈，她通常会直接把我丢给芸娘，唉，我决定了，必须提前开口说话，必须的！

　　当小Baby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人都会在你面前肆无忌惮的谈话，所以在这精彩的几个月中我从丫鬟奶妈的嘴里几乎知道了关于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那条看门的狗下了几只小崽，连几只公的几只母的都一清二楚，不得不再次感叹女人们聊起家长里短时的无敌火力。当然这对我来说是大有好处的，这会帮助我更早熟悉这个陌生的朝代。

　　眼下需要我做出一个重要决定，那就是究竟提前多久讲话比较合适。这三个月来装聋作哑让我吃尽苦头，所有的情绪都只能用哭来表达，可关键是再经验老道的乳娘也没办法了解我全部的想法，我受够了想尿尿却被强迫喝奶的生活。可是仅三个月大的孩子说话，是不是有点骇人听闻啊！

　　想一想最早也得九个月说话才比较正常, 我可不想被当成怪胎。那么在这七个月中我大概还是只能支支吾吾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了。

　　神啊！请保佑我快点长大吧！（22的老女人终于又有机会矫情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