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92、第四十七章 再见亦难（上） 秋天未过

　　秋天未过多久，唐世荣便令唐奕才离开上海，追随许撼麟亲自组建的一支队伍前往金华。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唐世荣郑重家中的人，谁也不问为什么，谁也不许向外面的人说。
　　何毓君担心儿子是要去打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到底是奕才随许将军的队伍去做什么？”
　　“这件事你别多问，总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等到时候他回来我再告诉你，现在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难道你连我也不让知道吗？”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你也不多想，总之是件好事，这事可是这一年里苦苦哀求了许将军许多次才得他准许的。那支队伍可全都是他的亲信。”
　　“亲信，那个龙霆羽也去了吗？”何毓君问。
　　“这个倒没有。龙霆羽仍在做他有青风帮帮主，许将军说这龙霆羽一直不能接受这事实，仍坚持要做他的帮主。这父子失散二十年，其中曲折坎坷如一出跌宕起伏的戏剧，到如今这样的局面，怕是谁也一时难以回过神来，况且那龙霆羽又是个固执的人，一时之间还不肯回到将军府中。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毕竟是亲父子俩。”
　　唐奕才果真在第三天就随着许将军的这支亲信队伍走了，碧桐知道的时候正是他要走的时候，她问他要去哪里，做什么，得到的话也是要保密，但是告诉他，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历经了风风雨雨，唐奕才对她的感情愈加深厚了，反倒是对生下了儿子的刘雅茹日渐渐冷淡。这令何毓君大为不满，令二房三房大为不解，在她们看来碧桐始终是个风流成性极不安分败坏风家的坏女人，反倒是刘雅茹用情专一，安分守己，且又生下个少爷，却并不得唐奕才宠幸。一些为她鸣不平的话，时时响在耳边。
　　因为生活在样压抑在家庭里，让碧桐感到很是苦闷，而唐奕才又不在身边，她每隔几日便要带上诚悦回沈家一次，有时会住上几日，一来想要多陪陪生病的父亲，二来她实在是有逃离唐家的意思。
　　沈重山日渐憔悴，许多时候都是躺在床上，每餐吃得也很少，半个月不见只见她脸颊上骨头突出，双眸深陷，肌肤泛着黑气。
　　黄婉华是终日长吁短叹，偷偷背着沈重山抹眼泪。这个家算是走到末日。
　　碧桐见到这幕也是黯然心碎。
　　“女儿，父亲终日活在自责之中，一到夜晚那龙永峰的鬼魂就出现，来找我报仇。是我杀了他，夺了他的画。我罪孽深重，怕是不久这条命就要被他夺走了。”
　　“父亲，既然龙霆羽他饶恕了你，你就不要再多想了。他已经不再报仇了。”
　　“怎么能不想，是我当时一时贪念起，欲要夺画，才错手杀死了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隐藏着，以为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却不料龙霆羽就是他的儿子，而且那幅画就是许撼麟的。当真是冥冥之中，背负了多年终是罪孽难逃。”
　　“父亲，你不要再想，你若再这样下去，真的就要没了这条命的，你若走了，母亲又该如何活下去，你有为她想过吗？”
　　“我有，我很为她担心，她一辈心地善良，又对我体贴入微，当年这件事她也是一无所知。如今她知道了，仍是这般待我好，我好惭愧，我不是人。为什么要起那贪念，要夺那画。到头来，我把它藏了二十年，却又得到了什么？那幅画价值又在哪里，我研究了二十年，也不知道它的价值在哪里。那根本不是一幅有价值的画，什么宁禛，根本就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哪里能卖得出好价钱来。我真是傻瓜。为了一幅根本不值钱的画，去杀了一个人。”
　　“父亲，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你快快好起来，来照顾母亲，来打理这个家吧！”
　　“如何能好起来，这罪孽压得我白日喘不过气来，夜夜做噩梦。女儿，我求你替我去办一件事情，好吗？”
　　“父亲，你要女儿去做什么？”
　　“你去把那龙霆羽找来，我要亲自向他磕头赔罪，他若要杀我，便把这条残命给了他吧。”
　　“父亲，你别多想了，他已经饶恕了你。”
　　“不行，若我不向他磕头赔罪，我便是死也不得安心。你快去，快去把他找来，去吧！”
　　“父亲，他已经不再与我见面了，他不会再见我的。”
　　“女儿，你去啊，快去啊。我要你无论如何也把他找来，你若不帮父亲这个忙，我会死不瞑目的。快去吧！”
　　“父亲。”碧桐不禁泪流满面。
　　“去呀，快去呀！”躺在床上的沈重山大声说着话，连续咳了几下，便是呕出一口血来，血顺着嘴角流到了床单上，“你再不去，父亲非得立即死掉不可。”
　　“好，父亲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来。”
　　碧桐拭去眼泪，无奈之下只得离开家去找龙霆羽。她心中思绪翻涌，想起和龙霆羽所发生过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心想着他已立誓不再见自己和沈家的任何人，如今他会违放弃当日的誓言见自己吗？但为了父亲的那被罪孽占据的心能好受一些，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却找他。
　　如今龙霆羽的声名不威震整个上海滩的□□，便是在上海滩的上流社会也无人敢小觑他。因着他是许撼麟失散多年的儿子。姚敬年的那栋别墅如今已成了他的府邸。
　　出了家门碧桐便去了那府邸，刚刚转过几条街，忽听人声嘈杂，迎面冲过来许多人，在喊着响亮的口号，有人领头带着在流行示威。远远地碧桐看着这一切，听到他们喊的大概意思是要为工人们争取应有的利益，反对资本家们对工人的剥削和压榨，反对他们与日本人勾结同，残害中国同胞。要许撼麟为他们作主。
　　看样子是要去往将军府。
　　大队人马很快便冲了过来，碧桐哪里见过这阵势，眼看着便要被人群给淹没。忙要转身向另一边跑，但已经迟了一步，大队人马已经冲了过来，她被淹没其中，被无数的人包围，被推搡着，失去了自由，竟是不由自主地随着人潮而去。她身体瘦弱，那些工人都是表情愤怒，她处在其中脚被踩过无数次，只感到疼痛无比，衣服也被一些人给撕裂开来。
　　她想要从人群中出来，但是哪里能够。
　　便在这时候，突然一辆汽车从一条街冲出来，高鸣着喇叭，向着人群中她所在的方向冲过来，同时车内有人喊道：“让开，让开。”
　　一些人看到有汽车疾速冲来，纷纷躲闪。碧桐被这一阵冲撞，竟是摔倒在地上。好在那些人在她摔倒后并没有踩踏在她身上，而是躲到别处。那辆汽车停在她身边，打开门，车里人道：“上车。”
　　碧桐忙起来，来不及看车里的人是谁便钻了进去。
　　进去后才看清楚开车的竟是白儒生，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并救了自己。忙道：“谢谢白少爷。”
　　“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吗？我和奕才可是好兄弟。”白儒生嘴角露着一丝笑意，眼睛盯着她在脸上一扫而过。
　　碧桐不敢与他目光相视，忙转头望向窗外，只见那流行示威的队伍已经远了。但喊声仍在街道上回荡不息。
　　“这些人都是自不量力。”白儒生轻蔑道。
　　碧桐见这些人走远了，道：“白少爷，我该下车了，你把车停在边上吧！”
　　但白儒生却并没有听她的话，仍在不疾不徐地开着，边开边道：“唐少奶奶，这是要去哪里，我送你吧！要回唐家吗？”
　　“不……哦是。”碧桐想着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