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91、第四十六章 恩怨难了（下）

　　“这个人，”龙霆羽看着沈重山，“他杀死我的养父，我也要为他报仇。娘对我说过，我的养父很疼爱她，他是因为迫不得已，生活没有着落才想着要把这画卖掉换些银钱来给娘买吃的，谁知竟遭到这恶贼的毒手，杀死了他，夺走了画，从此让母亲孤苦一人。今日我要杀了他为养父报仇。”
　　“将军，可否让龙帮主手下留情。”唐世荣道。
　　谁料许撼麟却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沈重山既然犯下杀人之罪，自然要以命偿命。”
　　许撼麟如此说，还有谁人敢出言反对。眼看着沈重山便要命丧这一把寒光闪耀的弯刀之下了。
　　碧桐猛地跪倒在地，爬到龙霆羽面前，道：“霆羽，求求你了，别杀父亲，就算是我求你了。”
　　唐奕才过去道：“碧桐，快起来，你身子还很虚弱，别这么着。”
　　碧桐甩开唐奕才的手，仍向龙霆书哀求道：“我知道你心痛，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求你原谅父亲犯下的错吧！”
　　“他的命是命，我的养父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要杀了他吗？”
　　“要。”
　　“好，那你先杀了我吧！来吧！”说罢一把抓住他的握着刀的手，闭起眼睛，仰起脖子，“来吧！让我今天与父亲一起死在你的刀下，这样你便可以为你养父报仇了。”
　　看着身子虚弱的碧桐，龙霆羽迟疑许久，终是不能下手再杀沈重山，只听他道：“碧桐，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我若不为养父报仇，天地不容。你让我如何面对死去养父和娘。你说，你来告诉我。我该如何面对他们。”
　　“霆羽，对不起，你杀了我和父亲吧！这样你就能面对你死去的养父和母亲了。”
　　然而他真的能下得了手吗？往日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这个女子是他这一生唯一深爱过的人。此生再不会爱上第二个女人。若真的杀了沈重山，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定然会悲伤一辈子的。内心挣扎许久，终是慢慢放下了抵在沈重山喉咙上的刀。
　　他将刀收起，冷冷道：“从今天起我龙霆羽再不愿看见你，看见沈家的人。从此我只是那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龙霆羽。”说完转身向着门外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却是那么的苍凉孤独。
　　看着他慢慢走出门外，消失在视线之内。碧桐哭泣道：“对不起了。”
　　许撼麟道：“此画今天物归原主，来人哪，把画收起来。”
　　一名士兵过去从黄忠义手中接过画，小心收起。唐世荣看着那一幅画，眼神之中全是失望和无奈。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本将军该回去了。清芳咱们回府去。”
　　田清芳忙起身冲刘雅茹点下头，抱着孩子紧随着许撼麟身后离开唐家。
　　自然，那第二天与唐奕才约定也被取消，唐奕才与周慕坤到了约定的新鸿酒店里，青风帮的人告诉他们，龙帮主已经取消了这次酒宴，不会再与他们见面了。因此龙霆羽说要告诉他的那件重要的事情也就无法得知了。
　　龙霆羽说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定然便是，他向来是不会说谎的，而且一定是与自己有关的，但是此刻却见不到他人，无论唐奕才如何说情，最终都没能见到龙霆羽。这一件未能知道的事情堵在心间很不是滋味，无奈也只能无果而归。
　　满月宴会上所发生的一切是任何人都未能料到的，沈重山是龙霆羽的仇人，而他却又是许撼麟失散多年的亲子，此中曲折自然很快便传遍上海滩，成为全上海人的口中的一段传奇故事。
　　而沈重山多年来所经营的脸面在这一瞬间也就崩塌了。本来他就已经事业重创，无回天之力，再加上这杀人夺画一事，从前那温文敦厚的形象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即是城府极深，卑鄙阴险的小人。他的一生在人前伪装的形象已然败坏。
　　虽然龙霆羽在碧桐的苦苦的哀求之下饶恕了他的一条命，但是这一段杀人夺画的过往却是萦绕在心间，日日夜夜在折磨着他，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的无尽的恐惧，不久之后他在这阴影之下病倒了。茶饭不思，终日喃喃自语，神形憔悴，倒在病床上。
　　因着当年这一段往事被揭露出来，唐家对他也是有了看法，唐世荣再不与他往来，即使是病倒后，也只是差人象征性地看了一回，再无第二回。何毓君原本对碧桐的那点热情，又瞬间变为冰冷。关注的对象再次回到刘雅茹的身上。
　　碧桐再次失宠。还好唐奕才并没有因此而对她有任何改变。多次陪她去看望病倒的岳父。
　　沈家落魄，从此在上海滩再无翻身之日。
　　时光匆匆，转眼一年便已过去。孩子在慢慢地长成。
　　1923年，中国是个多事之秋。发生了许多事情，有二七惨案，北洋政府内讧，孙中山在1922年在第一次北伐中因孙炯明叛变致使北伐失败，而重新改组国民政府。
　　在这乱世之中，许撼麟自立为王，表面隶属北洋政府，实际上却并未真正听命。
　　这一年里，日本人压制北洋政府来逼迫许撼麟让步，给日本人在上海更多的利益。日本人对整个中国虎视耽耽，对于上海这个繁华盛世如何能放过。这一年上海商界也是发生了许多变化。
　　唐家的生意进一步凋零，唐世荣这华商商会会长的职务也是无形中削弱了许多。许多人在日本的威逼利诱之下开始与日本人合作。其中白家与日本人走得最近。渐渐杜周两家也暗中与日本人有了生意来往。
　　四大公子间的裂痕开始暴露出来。
　　唐奕才向来憎恶与日本人合作，所以逐渐与三人疏远，尤其是白儒生。
　　听闻日本领事井上秀村有意让招白儒生为婿。四大公子绝裂之日怕是不会太远了。虽然暂时面子上还没有撕破，但彼此见面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整个1923年，唐世荣与许撼麟的交往比往年密集了许多，因生意难做，他生意交给唐奕才来打理，甚至还把两家工厂交给向来沉默不受重视的唐奕成来打理。而他本人则常常出入将军府，有时一整天都不出来。
　　唐家终日只有这几个女人在家，气氛充满了异样，彼此见面虽似客气，但各自怀着异心。
　　何毓君仍是这个大家庭的执掌者，仍是掌管着所有女人的平日所为。即便二房三房有再多的怨恨，也不敢公然说出口来。刘雅茹依然八面玲珑，与婆婆，二房三房关系都极要好。而碧桐自那宴会里龙霆羽的现身，到沈重山旧日杀人恶行的揭穿，而令何毓君及二房三房的憎恶，尤其是三房的冷眼冷语时不时便砸了过来。
　　在这个大家庭里再无一丝温情可言，虽然她仍努力试着对所有人友善，却终是没有得到挽回。
　　到了初秋时节，何毓君之前一直未曾犯过心脏病再度复发，从医院里回来后，身体每况日下，但即便是病着的她，仍是无人敢挑衅其地位。
　　碧桐从沈家取回中药来为她熬制养生汤药，来为她调理身体。刘雅茹则是终是陪在床前侍奉着她。
　　日子继续着这样过着，向来善良的碧桐不知道，危机已然暗藏，正在悄悄地发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