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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乐观 我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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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谢尔盖的旁边,机械式地重复保养维护手中枪,我从来没有如此爱惜过枪。
谢尔盖的子弹和手榴弹也被我取走,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一杆步丨枪,四匣子弹,外加两颗手榴弹,这就是我的全部了,我要用这些去战斗!
我要像电影里的女狙击手那样,在废墟中神出鬼没,让德国人尝尝巷战的滋味。
我越想越兴奋,全然忘记了我并不是什么神枪手。
天色已暗,我胸怀豪情万丈,一把推开地下室的门板,来到了执行集体枪决的墙角。
在墙角的地上,散步有一些受害者的遗物,我沉默着注视了一会,从其中捡起了一本残破不堪的诗集,抖去灰尘,揣进我的胸口中。
很难说我的运气是好还是差,在这座处处激战的小城里,我居然在一小时内没遇到任何敌人。枪托已被我反复摩擦到发热,我迫不及待地要打出复仇的子弹。
最好能让我遇到那个德国军官!我这样想着,枪也握的更紧了。
沉沉夜幕已经吞噬了整座城市,枪声也不如之前那么密集了,我心里有些着急,难道我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
我弓着身子,想要冒险快速穿过一条没有遮拦物的街道,却在即将过街的那一瞬间,被一道暗处冲出的黑影给擒住。
黑影拉拽着我往阴影里走去。
完了!
我正要奋起抵抗,耳旁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我!”
喜悦冲上了心头,居然是准尉同志!我不再挣扎,老老实实跟着瓦斯科夫走着。
“准尉同志,我……”我想要说很多话,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瓦斯科夫带着我钻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的最深处有着一座曾经洋气的三层小楼,只是小楼的三楼被炮弹炸毁了一半。
“嘎!嘎!嘎!”瓦斯科夫学鸭子叫了三声。
我以为我们的人就在这栋三层小楼里,没想到最后却是从小楼对面的矮房里跑出来一个人。朝我们走来的哨兵竟然是里莎,她连帽子都没戴,但看起来还好,依然是那么健康。
“准尉同志!”里莎向瓦斯科夫报道,眼睛不住地往我这边瞧,由于我们处在阴影里,她是看不清我的脸的。
瓦斯科夫带着我从阴影里走出,里莎立即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其他人在吗?”我急忙问道。
“有些在的。”
“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这次轮到瓦斯科夫问话了。
“没有的,准尉同志,一切正常。”
“嗯,注意警戒。”
“是!”
里莎继续她的警戒任务,我和瓦斯科夫则走进房间,丽达和嘉尔卡都迎了上来拥抱我,分离的时间虽不长,我却恍若隔世。
和战友们重逢让我的脸上挂上了笑容,我一边回应拥抱一边说道:“丽达,我们去找过你了……”
我看到丽达的左手无力地垂着,整条左上臂都覆盖着厚厚的绷带,但她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悲观,恰好相反,在她的脸上洋溢着真正的快乐。
丽达打断了我的话,对我讲述了她的经历。
原来早在轰炸开始之前丽达就醒了过来,她得知自己是在波奇诺克医院后,便悄悄地从医院溜走去看望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半路上德国人开始了炮击。
此时丽达心里更加着急,她顶着漫天炮火强行跑到了家里,却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绝望之际一名邻居从地下室钻了出来,把丽达带到了地下室里躲避炮火,还告诉了丽达一个好消息——在两天前波奇诺克的市民就开始了转移工作,而丽达的母亲和儿子作为老妇和幼童,是优先的转移对象。
也就是说丽达的儿子此时早已撤到了大后方。
“梅,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我有多高兴,我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丽达用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我,分享着她的幸福。
“哼!有什么可高兴的?奥夏宁娜同志,我必须批评你!你也算是一位老兵了,你说说你像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多少次了?嗯哼?怎么不说话了啊?”
“上次去林子里追击德国人,也是你半夜偷偷溜出驻地,才发现他们的吧?还有那次打下鬼子的飞机,你却用高射机枪把跳伞的飞行员打死了。”
瓦斯科夫一边抽着烟,一边进行着他的批评教育工作,他越说越来劲,简直是没完没了。
“还有你们,我明明说过让你们在原地等着我,结果呢?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了不起,要出来逞英雄。幸亏我运气好,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丽达,后来又碰见了你们,否则我现在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啦。”
“现在好了,我们的同志牺牲了不少,队伍也被打散了,真不知道这个基里亚诺娃是怎么带的队伍!”
“哎呀!我的准尉大叔,您老就别唠叨了好吗?”嘉尔卡走了过来,向瓦斯科夫表示着不满,在瓦斯科夫好不容易停下之后,她转头对我道:“梅,给我们讲讲你的事,队伍散了之后你都去了哪儿?”
我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些经过加工半真半假的话。
我没有提及遇到谢尔盖的事,因为我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经过我的考虑,我这样说出了索妮娅的死讯:“索妮娅牺牲的非常壮烈,她在激战中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最后被德国鬼子乱枪打死。”
我对第227号命令颇有顾虑,索妮娅是在被俘后枪决的,为了她的名誉着想,我不得不说出谎言。
“这是她的遗物。”我从怀里掏出《莱蒙托夫诗选》,交给了瓦斯科夫。
抚摸着几乎要散架的诗集,瓦斯科夫叹道:“可惜啊!战士古尔维奇是个好同志啊!”
“她是个诗人,她是个勇敢的战士。”这是嘉尔卡。
“她是个高材生,一直都是,无论是在中学还是大学。”这是丽达。
“是啊,更重要的她会是一名好母亲!她会生许许多多的孩子,然后孩子们会生更多的孩子,现在不行了。哎!这条线断了。”这是瓦斯科夫。
“来吧,让我们干一杯,为了纪念我们的同志,纪念我们的姐妹。”瓦斯科夫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酒,我却抢过酒壶,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咳咳!”酒精剧烈刺激着喉咙,被呛到的我大声的咳嗽起来。
瓦斯科夫没有再说话,把泪流满面的我搂进了怀中。
我哭泣了一会便平静了下来,此时里莎也从外面回来,丽达起身准备去接班放哨,但却被瓦斯科夫摇头阻止。
“我们不要沉溺于悲伤中好不好?我们应该乐观,我们得赶快准备生日晚会。”里莎一进屋就感受到了氛围的凝重,她的话适时响起,驱散了房内的部分阴霾。
瓦斯科夫也说道:“布里奇金娜说的没错,我们要怀念我们的战友,但我们也要积极向上,保持革命乐观精神。”
“谁的生日?”搞不清状况的我问道。
“是我的”嘉尔卡的小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的十八岁生日?”我一边问一边在心里嘀咕:嘉尔卡不是从小就是孤儿吗?她还知道自己的生日啊?
“是啊,今天正是嘉尔卡同志的生日,不然我干嘛要冒险出去找蛋糕来。”瓦斯科夫抢答,并且从他的包里取出来一块有些变形的奶油蛋糕。
“祝贺你长大成人,祝你生日快乐,嘉尔卡·契特维尔达克同志。”我虽仍有些疑惑,但还是衷心地祝福她。
我原以为战争期间会一切从简,说几句祝贺的话就足够,但显然这些俄罗斯人不这样想。
在孤城列宁格勒处于饿死边缘的市民们会穿上礼服去参加音乐会,而千里之外的我们在小城波奇诺克,尽力布置着嘉尔卡的生日晚会。
银质餐具上炮击震下的灰尘被嘉尔卡轻轻擦去,断了一条腿的餐桌被好木匠准尉轻松接上,里莎则爬到了壁炉之上,踮起脚尖在天花板上悬挂彩色布带……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对生日晚会如此上心,但既然大家都在用心准备,我自然也不会消极怠工。
我取出没吃完的牛肉罐头,配合这里本有的食材,煮出了一小锅香喷喷的牛肉汤。
伤号丽达虽然虚弱不堪,但也没有闲着,她用稀泥加上废纸把房间里唯一的小窗户给糊住了。虽然我们只点了一小堆火和四五根蜡烛,德国人也不一定在我们附近,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一阵轻松的忙碌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正在另一个房间打扮的主角出场。
临时司仪丽达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嘉尔卡身前,用播音员一般的腔调说道:“现在有请我们的皇后——美丽的嘉尔卡·契特维尔达克女士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