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黎明已喧嚣（□□）》听木社

26、意外

　　等待的时间是异常难熬的，在不知道多久之后，我们终于盼来了炮火轰击的结束。队伍再次离开地下室，无论如何，我们得找到指挥员。

　　深知德国人会在炮击后再次进攻，所以我们走的小心翼翼，随时准备与德国人作战。

　　事实证明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德军果然再度进城。

　　“报告！中士同志，前面的街道发现了德国鬼子，人数不低于五十，装备有重火力和装甲车。”

　　负责探路的里莎向我们报告了前方敌情，基里亚诺娃当即决定绕道而行。

　　别说是五十人，就算只有五个德国人，我们也很难说打得过。

　　在漫天的枪击炮鸣中，我们缓缓地后撤，打算从右翼的公园废墟绕行。在穿过一片灌木丛后，直接撞上了从树林中冲出的德军坦克分队。

　　不期而遇的战斗，几梭子弹飞向两边的队伍，两名我们的女兵同志和两名德军同时倒在了血泊中。

　　“卧倒！”

　　逼近的德国坦克转动着炮台，直接朝我的脸上开了火。

　　这是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一辆水泥翻斗车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却依然无法改变撞上我的趋势，我被这巨大的力道撞飞，飞的很远很远……

　　这真实的噩梦让我惊醒过来，只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难受，难道我真的遭遇了车祸？这一切都是梦？

　　“啊，你醒了！”一个充满喜悦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发现面前的索妮娅。

　　“呃……我怎么了？”我记得我们遭遇了坦克，坦克向我发射了炮弹。

　　我一边问着一边试图站立，酸软无力感袭来，我差点跌倒在地，索妮娅赶紧扶住了我。

　　“我残了？”仍处于懵懂状态的我无意识地问道。

　　“别乱想！你醒了就太好了！我看到两发炮弹在你的左右两侧炸开，差一点被吓死！没想到你居然没受多大伤，现在还能自己站起来。”

　　“你救了我？真是谢谢你。”我回想起了目睹炮弹朝我飞来时的场面，那时我甚至连绝望都来不及。

　　我又舒展了一下身体，确认一下四肢还在。我笑了，不管怎样，我还活着，还活的完完整整。

　　“嘿嘿，我当时没多想，直接扑过来就把你从战场上拖了出去。当时场面太混乱了，到处都有我们的人和德国人在战斗……”

　　我看了看周围的摆设，这是另一个小小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我没看到其他的人。

　　“中士她们呢？”

　　索妮娅收住了笑容，淡然答道:“队伍被打散了，我想她们现在一定躲在其他地方吧？”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外面看看，找点吃的，说不定还会碰到中士她们呢。”

　　我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躺下休息，我深知自己得尽快地恢复元气，我不愿成为团队的负累。

　　索妮娅的行动似乎还算顺利，她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而且回来的不止是她一个。

　　她搀扶着一名受伤的士兵，我帮忙把士兵放下，擦拭了他脸上的硝烟与鲜血，那是谢尔盖。

　　“他怎么了？”我心里烦躁不安，连忙追问索妮娅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发现他时，他迷迷糊糊的在一家书店里守着，还差点开枪打中我！然后他晕了过去，我就把他背了回来，他可真沉。”

　　谢尔盖神智模糊不清，外加他狼狈不堪的外表，让我非常担心，这是受重伤了？

　　我几下子脱掉他全身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检查身体，用沾水的毛巾小心地拭去血迹。

　　我松了一口气，检查的结果是谢尔盖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期间谢尔盖清醒了过来，他看到我，先是欣慰地一笑，随后他发现了自己是不着衣的状态。

　　“喂！喂！梅，我的衣服呢？你也太心急啦！快把衣服给我，女同志！”谢尔盖语气镇定，言语轻松，但我注意到他的脸红了。

　　这个发现让我雀跃起来，“你还会害羞啊？”我想起了在会让站时谢尔盖的大胆，于是挖苦道。

　　把谢尔盖的脏衣服扔到他身上，我站起来背过身去，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好了。”我转回身子，看到干净的谢尔盖穿着脏兮兮的军装。

　　“可惜，真可惜。”我点头评论道。

　　“可惜什么？”谢尔盖双手撑地，抬起身子问我。

　　“刚给你擦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现在又被脏衣服弄脏了。”

　　谢尔盖听了之后，狠狠瞪了我一眼。

　　“哈哈哈哈！你快躺下休息吧！”

　　我放肆地笑着，为了我的打趣，也为了这眼前完完整整的谢尔盖。

　　手里拿着面包的索妮娅走了过来说道:“你们两个别闹了，吃点面包吧，带奶油的！”

　　“我要大份的！”

　　“我也是！”

　　地下室的氛围瞬间欢快了起来。

　　在吃东西的当口，谢尔盖讲述了他为何出现在小城波奇诺克。

　　跟我们之前遇到的近卫第四师指战员一样，他也是被打散了转移到波奇诺克。

　　经过连日激战，谢尔盖进入了那家书店据守，和他一起的战友都死了，他躲在书架之后，在疲惫和伤痛中挣扎。

　　“给你。”谢尔盖从他的包里翻出了两个牛肉罐头，以及一封信。

　　“美国货，好吃。”谢尔盖拿出信的时候，脸色有些不自然，最起码带点红色。

　　我把罐头打开和他们一起分享，信则被我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谢尔盖草草吃了几口又睡了过去，带伤的他过去两天内只睡了五个小时，实在是太累了。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我盘腿坐着，一边吃着牛肉，一边梳着头发。

　　“都乱套了，德国鬼子跟我们的阵地都打成了一片，也许这栋房子被鬼子占了，而隔壁房子还是我们的人控制，从客厅走到厨房吃东西，说不定还得打上几枪。”索妮娅兴奋地说着。

　　“你知道吗？我杀死了一个鬼子！一枪毙命！哈哈，我真是高兴！”原来这才是索妮娅兴奋的原因。

　　“祝贺你，勇敢的战士古尔维奇！你真厉害！”

　　我用热情的拥抱祝贺索妮娅，但也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战况的不妙。能与我们展开全方面巷战，起码说明德国人已经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并且不断地蚕食我们的防区。

　　“嘿，梅！”我正思考着战事的进展，索妮娅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准备再出去一次找准尉，碰碰运气，我估计能在三个小时之内回来。”

　　“等等吧，等谢尔盖醒了，我和你一起去找，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我有些许担心，毕竟外面现在战局如此混乱。

　　“放心吧，我有经验，知道哪条路安全。”我正准备继续劝说，索妮娅又说道:“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你有三个小时，嘻嘻，把握机会哦！”

　　“呀！你说什么啊你！”我作势要打索妮娅，索妮娅灵活地一闪，从地下室的门口钻了出去。

　　我朝索妮娅的背影示威性地舞了舞拳头，才坐回到地下室的角落，悄悄从怀中掏出那封信。

　　信封上面光秃秃的，还没来得及写上地址，邮票也没有贴，我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就着地下室的昏暗光线中一字一句地品读起来。

　　“亲爱的梅同志，离开171会让站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我在每一个呼吸的间隙都在思念你，这让我几乎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我把信纸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看下去。

　　“上次走的匆忙，我甚至连份见面礼都没给你留下，现在我们师已经领取了新的物资补给，而补充给我们的兵员还没到，所以我们师目前是物资过剩的。”

　　“我为你准备了肥皂和牛肉罐头，另外还有几块巧克力，是美国货，很难得的。”

　　“亲爱的梅，如果你允许我这样称呼的话。我想要写一份结婚申请，不过不是现在。等战局稍微稳定一点，等我再多给你写几封信，让你再多了解我之后。”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仓促，但现在是战争时期，时不我待，我必须听从我内心的召唤。”

　　我甚至都不能完整地看完这封信，这，这，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我是什么心情？有些高兴？有些忐忑？有些恼怒？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突然冲动地把信纸捏成一团，准备把纸团砸向这个轻浮的冒失鬼。

　　刚把手举起来准备扔出，我却又舍不得了，后悔万分的我连忙把信摊开，并用袖子把纸反复压平。

　　最后我还是把这被我折磨过的信纸小心地收起来，放在了贴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