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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炮火 在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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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群残兵败将茫然地走着,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所幸也没有人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无论是德国人还是苏联人。
在黄昏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处于战备状态的波奇诺克,守在路上的哨兵们看到我们队伍的惨样,很果断地放我们进了城。
我们将在波奇诺克修整两天,然后转进到莫斯科去,只有那里才是真的安全。
从离开171会让站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两天而已,但我却恍若隔世。脑海中不断回放那近百张死者的脸庞,我在恐惧和悲伤中渐渐进入了梦乡,任由眼泪把我的头发沾湿。
耳旁传来朦胧的哭泣声告诉我,在夜里偷偷哭的人不仅我一个。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远方传来,随后是无数声尖利呼啸的爆炸。
在第一声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战争已来临,战火烧到了波奇诺克。我几乎是弹射般起床,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去门口拿枪。
就在我刚把军装套上的时候,一发炮弹命中了我们所处的这栋楼,灼热的气浪打在我们的脸上,整栋楼房开始剧烈摇晃,砖瓦泥土在肆意地飞着。
一块飞石溅到了我的头上,鲜血瞬间覆盖了我的脸,我倒退了两大步,抓住床沿勉力站住没倒地。
“梅!梅!你怎么样了?”我脑袋里如万马轰鸣,好不容易才听清了是嘉尔卡在叫我。
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扯出一个惨笑说道:“我没事,皮外伤,我们快走!”
嘉尔卡搀扶着满头血的我,和女兵们一起往楼下跑去,刚到楼梯口,只见从炮火中钻出一人,瓦斯科夫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样了?”
我知道瓦斯科夫是在问我,也就实话实说:“没事,被石头砸了一下。”
瓦斯科夫没再多说,扫了一眼发现没少人,便带着我们往地下室转移,在那里女兵们对我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我们队伍是第一批进入地下室的人,随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士兵,也有来不及撤退的百姓。有的人只是狼狈,有的人则受了伤,不过好在我暂时没看到重伤员。
德军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仍没有结束的迹象,瓦斯科夫开始变得忧心忡忡,他站在地下室的门口,不时通过墙壁上的观察孔了解外面情况。
我自然明白他在担忧什么,我们也都为此担忧着。在抵达波奇诺克后,我们把丽达送到了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而现在全城都处于炮火中,见不到丽达的人,我们怎么能安心?
“我得去找奥夏宁娜同志,把她给带回来。”瓦斯科夫戴上了他那饱经战火的军帽,准备出发。
“我不同意。”基里亚诺娃鲜明地表达了态度,我猜测这也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想法。
“我这不是在征求意见,我只是告知你们一声而已。”关键时刻,瓦斯科夫拿出指挥员的派头,我们也没法阻止他。
“准尉同志,您是指挥员啊,您应该和我们大家在一起,待在指挥岗位上才对。”里莎用着恳求的声音说着,手向瓦斯科夫伸了伸,最终又在瓦斯科夫的怒视中缩了回来。
“都放心吧,这里离医院没多远,我最多三十分钟就能回来。”
我们没能挽留住瓦斯科夫,他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弓着身子观察了一下,便跑进了炮火纷飞的街道上。瓦斯科夫走了几步便消失在漫天的硝烟中,但里莎仍固执地站在观察孔张望着,盼望着那个身影的归来。
“伤口还疼吗?”索妮娅抚了抚我被血浸透暗红打结的头发,无不担心地问道。
在刚刚的危急时刻,我倒没觉得伤口多疼,但现在说实话我头痛欲裂。
“不怎么疼,已经包扎好了。”
我撒了谎,头虽痛但还处于我的承受范围内,我就不想说出来为大家徒增负担。
“孩子,擦擦头发吧。”城市供水系统仍在正常运转,一位老大娘取来一方白帕,打湿后递到了我们这儿。
道谢之后索妮娅拿起手帕,开始慢慢地擦洗我的头发,她擦的很仔细,速度很慢,我也就耐心地任由她帮我清洗。
实际上我们都在等待,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瓦斯科夫没有回来。
我们举行了一个小型会议来谈论对策,会议中我们推测准尉没有被炮火击中,但是遇到了别的事导致未能及时赶回。
我们也只敢这样想。
德军炮击持续半小时后骤然停止,里莎当即决定出去寻找瓦斯科夫,我见里莎的冲动样子,哪儿敢放她一个人出去,连忙在门口抱住了她。
“你放开!我要去找准尉,我们不能没有指挥员。”里莎固执地要出去,我这小身板可拦不住她。
“中士,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们该怎么办?”我倒也想找到瓦斯科夫,但我知道不能这样冲动行事。
“列兵里莎·布里奇金娜!”基里亚诺娃一声怒吼,快步走到里莎的面前道:“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还有一点士兵的模样吗?”
基里亚诺娃说话是管用的,里莎的势头弱了下来。
“呜呜……呜呜……”里莎跪坐在地上,大声地哭泣着,“准尉同志……准尉。”
我蹲到里莎耳边,细声安慰道:“放心吧,瓦斯科夫吉人自有天相,我敢肯定他会活着。”
是啊,在书中瓦斯科夫可是活到了战后,见证了丽达儿子阿利克的婚礼,我想准尉同志最起码还能再多活二十年吧?
我们虽然阻止了里莎,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打算一直呆在原地,我们需要的是集体行动。
“全体都有!集合!”基里亚诺娃一声令下,残存的十名女兵站成了整齐的一排。
基里亚诺娃给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指挥员瓦斯科夫,并且提高警惕,随时准备与进城的德军作战。
我知道基里亚诺娃绝非危言耸听,在密集的炮击之后派步兵占据阵地,是最常规的战术,德国人显然也会这样。我只能寄希望于城防守军能守住防线,否则波奇诺克的沦陷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的队伍整装出发,开始朝医院所在的街区行军,波奇诺克是一座很小的城市,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将在二十分钟之内抵达医院。
基里亚诺娃走在队伍的前面,刚刚转过了一个街角,突然,她像触电一般极速缩回了身子。
“快跟我来,注意隐蔽,别发出任何声音!”基里亚诺娃压低了身子,带我们躲进了一个街道旁的一所住宅里。
我猜她是发现了德国人,事实也正是如此。看来炮击彻底摧毁了城防部队的防线,德国人得以长驱直入杀入城区。
我们躲在一栋房子的二楼,看到一队荷枪实弹的德军士兵,簇拥着两辆装甲车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着。一边走,装甲车上安装的高音喇叭还播放着好笑的口号。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投降吧,俄罗斯的人民们!”
“我们是来把你们从布尔什维克的统治下解放出来的。”
“我们保证,投降的士兵将得到我们的优待!有足够的面包!奶酪!黄油和猪肉!”
喊得倒是好听,可看到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谁会相信他们的话呢?
德军在一栋两层小楼的门前停下,两名手持冲锋丨枪的士兵在门口探头探脑,就在他们终于踏进门的一瞬间,枪声响起。
一名德军马上向后连蹦了好几步,而另一名反应稍慢的德军则当场中弹身亡。
戴着大檐帽的军官手一挥,一名背着大油罐的火焰喷射兵摸到房门口,对着里面开始喷射无情的烈焰。
整栋小楼瞬间被火焰所吞噬,一股惨叫声传来,很快又消失了。
见解决了这一栋楼房,德军军官手一挥,命令部队开到了隔壁的房子前。
只见那军官对一名戴眼镜的士兵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那名眼镜士兵看来是个翻译,他站出来,用蹩脚的俄语大声喊道:“我军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考虑,三十秒之后烈焰将覆盖整栋楼房,无论里面有没有人!”
没有任何反应,三十秒之后,火焰兵再次喷射烈焰,但这次没有任何声音从那楼里传出,看来里面是真的没人。
德军又向前推进了几步,这一次他们刚刚站定,从房里走出了一群妇女儿童和老人。德军军官头一歪,示意两名手下押着这几十个平民到后方去。
那名说蹩脚俄语的翻译又吼了起来:“里面还有没人?现在是你们的最后机会,三十秒之后我们将烧光一切!”
这一次他得到了回应,三名苏联士兵高喊着乌拉破窗而出,向德军小队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