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有毒》陈小艾

35、第三十五章 尾

　　转眼到了八月。天气还是热，却透着股子干爽的凉意。尤其是太阳下山的时间明显的提前了许多。不过七点钟，宁小夏就感觉穿着夏裙站在庭院里，风吹过来有一丝丝凉意。

　　这套裙子，还有脚上的高跟鞋，都是姜静珊硬塞给她的，一定要她在晚上的庆功宴上穿着亮相。

　　宁小夏不会穿高跟鞋，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小腿不舒服。她靠在角落的一颗槐树上，稍稍减轻点小腿的压力。

　　入口处来了几个人。有几个是甫艾的中层人员，还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人士，并不是甫艾的员工。其中有一个宁小夏认识，是中正的运营副总曹新诚。

　　站在入口附近的姜静珊和许昆，立马迎了上去，几个人寒暄。

　　甫艾在上个月的广告大赛上大展风骚。奖项方面甫艾只拿了一个最佳创意奖，但是却成功地在展会上做了宣传。现在名声已经远不止H城、S城和中国东南部，许多南方的、港客和外国投资人也听说了甫艾的大名。这就是顾清扬所提的广而告之的策略。从这个月意向客户明显增多这一点上看，这一策略目前是极成功的。

　　今天的“庆功宴”，不光是为了庆贺甫艾得奖，其实更重要的，是甫艾将它办成一个联络感情，加强交流的业界party。就连前不久和甫艾闹的不愉快的中正，今天也受到邀请。

　　之所以还得摒弃前嫌和中正扯上关系，关键在于中正手头的广告资源多，背景强大，无论是户外广告、电视广告，还是新媒体，它都有一杯羹。作为纯粹做技术活的甫艾，如果操作得当，能在中正手里拿到不少利润。

　　所以老板娘的姜静珊今天也出动了。好在宁小夏什么也不是，落得躲个清闲。

　　几个人往里走进，宁小夏恍惚又看见一个熟人。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曹新诚的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礼服裙，身材曼妙。天色渐渐暗了，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五官，但身材和气质像极了一个人：徐仪真。

　　宁小夏摇摇头。一定是看错了。

　　入口处又进来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西服，个子颀长，才露面，就引起一阵骚动。这回宁小夏却没有看错。是顾清扬。

　　说起来，宁小夏也有一个多月没见顾清扬了。自他那日从威放回来，第二天就住进医院。据说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医生下了死命令：再不注意腿就养不好了。

　　甫艾的事务暂时由许昆接手。但是广告大赛还是由顾清扬亲自管。不过即便如此，宁小夏也没见过他。所有来往资料都由张秘书传递。顾清扬住院第五天，公司的同事约着一起去医院看望，宁小夏正好接到新的工作，忙不过来，没去。没过几天听说顾清扬出院了，在家里静养。那就更加没理由去看望了。

　　顾清扬也“体贴”地没有和她联系。两人甚至连电话都没有通过。宁小夏想，如果没有文件上偶尔出现的遒劲飞舞的批注，她大约会忘记自己是在给一个叫做“顾清扬”的老板打工。那样到好。

　　所有的消息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知道顾清扬去了广州，是在飞机已经起飞一个小时之后的时间。姜静珊的电话打过来：“宁小夏，我记得资料准备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你没和顾清扬一起飞？那个陈小艾没什么经验，不会出篓子吧！真不知道顾清扬是怎么想的！”

　　宁小夏一笑。姜静珊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顾清扬看见她觉得头疼，当然不能带着她去广州，万一半道上又给他出难题怎么办？陈小艾虽然没经验，胜在温顺听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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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小夏收起回忆，看见穿着白色西服的顾清扬走到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女人身边，愉快地寒暄。那是……真的是徐仪真啊！

　　不得不说，两人无论是衣着服饰、颜色，身高还是气质，看起来都十分默契和谐。

　　宁小夏没心思揣测为什么徐仪真会和曹新诚一起出现。更没心情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趁着大队人马还没有走到跟前，她赶紧顺着墙角溜到餐台附近。这里有准备好的自助点心、酒水。餐台的前面就是临时的表演台，一会儿还会有现场表演。

　　不过过眼云烟啊！眼前的热闹，对于宁小夏来说，就像青春时期最后的烟火，灿烂之后只余下沉寂。她答应顾清扬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再离开。现在广告大赛已经落下帷幕。她也可以离开了。上个礼拜她已经退了租房，交了辞职信，只等这个月结束，就回G市。

　　原本不用走的那么急。如果不是宁小夏有一次提起张凌然，说他准备十月份去G市旅游，要好好尽地主之谊的话头，姜静珊讶异地问她：“那个人渣，怎么你还和他有联系？嫌没被他害死啊？”

　　宁小夏用一副你不清楚情况的口气说：“他是误伤了我没错，不过最后还是亏得他出面澄清啊！现在他在S市呆不下去了，是我建议他先去旅游放松心情的。”

　　姜静珊拿跟手指戳她的脑门：“你是天然傻还是怎么？他当然得出面澄清了！中正给他脑袋上栓了根胡萝卜拿他当枪使，关键时刻又把他扔到一边。要不是甫艾出面，威放就要让他蹲大狱了！”

　　宁小夏：“……”

　　“甫艾给他的条件就是让他自己说出实情，给你摘帽子。顾清扬那时候腿伤复发，还是硬撑着亲自去H城，就是不放心其他人去事情定不下来。怎么，你居然不知道么？”姜静珊问。

　　宁小夏：“……”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原本宁小夏可以肆无忌惮地以任何她愿意的姿态在顾清扬面前出现，可是知道这实情之后，她反而不敢去见他了。哪怕她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还是鼓不起勇气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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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静珊为了宁小夏回G市这件事冲她发了好几次火，每次都说：“宁小夏，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宁小夏说：“我走了你还有许昆啊！我不走我爸怎么办？”

　　其实还有一句话在心里没说出来：“我不走，我怎么办？”

　　她知道她差顾清扬一句：“谢谢，对不起。”但是天知道她的勇气都跑到哪里去了。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不耐，嫌弃或者厌恶的眼神？这是一定的。顾清扬也同样是眼睛里揉不进砂子的人。对她，他大约也只剩下厌恶这一种感觉了吧！

　　也许，等离开以后，发个短信，表达一下谢意和歉意，更加适合现在的情形。

　　宁小夏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所有人都在庭院中间寒暄。她却避在主席台后面的角落里独自一人。隔着竹篱笆，她能听见那边人声喧腾，不时爆出笑声。不是她孤僻，实在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如果姜静珊今天不是主角，想必她会陪在身边说说话。可是今天不同平日，姜静珊不可能陪着她，所以，只能是她一个人。

　　有说话的声音离得很近。就在主席台的一侧。女人的声音娇婉温柔：“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听说你腿伤复发，不过是想去看看你哦。”

　　男人的声音如清风明月：“前段时间静养，所以手机一直关机。”

　　“事情终于过去了。清扬，希望你不会怪我。”

　　“怎么会？你也是身不由己。”

　　宁小夏抓住裙子手里一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偏偏让她听见他们的私房话？因为穿着高跟鞋，现在起身悄悄离开已经是不可能了。好在有竹篱笆和表演台挡着视线，他们应该看不见这边。但愿他们说两句就赶紧走。

　　徐仪真轻轻叹一口气：“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一副文质彬彬的君子形象。所以，我一直不懂得，宁小夏当年关于你的说辞。”

　　顾清扬有兴趣地哦了一声，“说我什么？”

　　徐仪真道：“说你腹黑小心眼，还说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总是算计她。”她笑了一声，“过了十年，仔细想想，她说的不错呢？”

　　顾清扬也跟着笑了一声：“我有那么坏么？”

　　“谈不上坏吧。只是，看上去温和有礼，其实冷漠而疏离。好比我，一直被你温文尔雅的表象所迷惑，一直以为你对我即便没有动心，好感还是有的。但其实……”徐仪真停了停，语气坚定好像下定决心地问：“你是因为我父亲才容忍我的是吧！因为我父亲，你从不开口拒绝我，对我提的任何要求都不说不字，也许有许多旁敲侧击的暗示。可你知不知道，如果是为我父亲，你更应该明明白白地让我死心！”

　　“……对不起。”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徐仪真的声音反而轻松了许多。“不过，现在我们话说清楚了，我对不起你一次，你也对不起我一次，我们算是两清了。以后既然是竞争对手，大家各显身手，不必顾忌从前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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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台侧面响起脚步声。想必两人就此离开了。宁小夏嘘了口气。没想到今天她听到了这么隐私的谈话。更没有想到，徐仪真和顾清扬之前是这样相处的。她想起高中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徐仪真的情形。难道，那个时候顾清扬是故意引她对付徐仪真的吗？

　　这人，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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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完全暗下来。表演台上的灯光亮起来，音乐声响起。主持人也高调地登场了，几句话引来一阵掌声。姜静珊第一个上台发言，作为闺蜜的宁小夏必须捧场。她这才起身，抖了抖高跟鞋，正要走出来，听见顾清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宁……小夏？！”

　　宁小夏抬头，看见表演台侧面的一个人影。天色昏暗，背面却有五光十色的灯光映衬，白色的身影如流云一般。

　　他居然没有走。

　　那么，他会以为宁小夏故意留在这里偷听他和徐仪真说话了。她顿时愣了一下。

　　顾清扬喊了她一声，见她没反应，居然迈开长腿跨进来。

　　宁小夏以为，即便顾清扬大人大量不和她计较许多，大约也不会和她说话了。顾清扬这么一来，她又楞了一愣。

　　表演台上主持人已经高调地将姜董事隆重推出，声音略一停顿，就听见姜静珊的声音：“各位广告界的精英，甫艾的员工，大家好！我是姜静珊！”

　　姜静珊的稿子是事先准备好的。宁小夏也看过。顾清扬走到她面前，顺着她的目光回看一眼，说：“不必担心，她状态很好。”

　　宁小夏个子本来就高，穿上高跟鞋，几乎和顾清扬一般高了。她微微一抬眼，就看见顾清扬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明亮，仿佛燃着一簇火苗。

　　宁小夏不自觉地退回一步，低下头，心跟着跳了两下。

　　顾清扬你到底要怎样？是要骂还是要打赶紧完事赶紧走开！

　　宁小夏还没混到这种话说出口，鸵鸟似得低着头，终于想起自己欠他的道歉和感谢：“顾清扬，上次的事情，谢谢，还有，对不起。”

　　“嗯。……”顾清扬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也许是因为扬声器的声音太大，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姜静珊的声音。

　　“要怎么谢我，还有怎么表达歉意？”顾清扬重复一遍。

　　宁小夏再次抬头。这是顾清扬么？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真的是顾清扬么？

　　“刚才我和徐仪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等了个姜静珊的停顿时间，顾清扬说。

　　台前响起鼓掌声，稀稀拉拉的。宁小夏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姜静珊的声音又响起。讲稿已经说到展望未来，马上就要结束了。顾清扬侧了侧脑袋，说：“细细想一想，她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还真的是我……”

　　啊！顾清扬这是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码？太惊讶了！宁小夏抬起头。

　　“……唯一的不足之处。”顾清扬笑着说完。

　　前面又响起鼓掌声。这次鼓掌的声音比较大，因为姜静珊结束讲话。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就在刚才。”顾清扬说。

　　姜静珊致辞完毕，主持人接过麦克风，轻松地将话题转向：“关于广告人，我听说过一个笑话……”

　　就在这个空当时间，宁小夏听见顾清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宁小夏，留在S市，为我，行么？”

　　一时间四周仿佛静下来。时间似乎定格，周围的空间，无论颜色还是声音，仿佛都离她而去。宁小夏的大脑瞬间死机，只看得见眼前的人。他的眼神温柔，又坚定，好像随意而说的话，又好像经过深思熟虑……宁小夏觉得自己混乱了，好半天才感觉到耳膜嗡嗡作响，是主持人的笑话将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这不可能……”宁小夏喃喃低语了一声。不可能是真的。

　　顾清扬眼神黯了黯：“……不可能么？”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下面发言人应该是甫艾的现任总经理，顾清扬先生。顾清扬先生请上台！”顾清扬回头看了看表演台。他该上台了。

　　“顾清扬先生大约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主持人没等到顾清扬上台，赶紧打圆场：“关于人有三急，我还听说过一个笑话……”

　　“你考虑一下，也许……”会改变主意。顾清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简直说不下去。真的是冲动。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不是么？

　　“不用考虑了。”宁小夏再次抬起头，这一回，她将心中的软弱和不自信统统扔在脑后，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

　　她向前走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贴着顾清扬。她半仰着头，看着顾清扬，灵动的眼眸仿佛还是许多年前那个将冰激凌撒了顾清扬一身的调皮的孩子王：“从前的恩怨一笔销。”

　　顾清扬：“……”

　　宁小夏：“以后，你要听我的。”

　　顾清扬：“……”

　　就在主持人笑话再次落地：“让我们再次有请顾清扬先生上台！”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宁小夏一踮脚，碰到顾清扬的嘴唇，是柔软的，温热的，心跳的，甜蜜的……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她将顾清扬往外一推，立刻那个白色的人影踉跄着撞进彩色灯光中。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他站直身体，优雅地弹了弹衣袖，又微微点头对大家示意，这才款款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麦克风，声音正经而又稳重：“各位广告界的同仁，大家好！”

　　宁小夏抿嘴笑了。真的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不过，这个夏天，怎么可以这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