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27、好友 颜如瑜将脸

　　颜如瑜将脸上包扎的白布解开，仔细打量着镜子中她脸上的伤疤，这些时日在张氏和红锦的精心照顾下，她脸上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那一道厚厚的痂如同一条暗红色肥胖的虫子卧在她的脸上，着实碍眼。
　　“姑娘别看了，眼不见为净，还是赶紧用白布将这伤口包起来吧。”一旁的红锦劝道，她瞧着颜如瑜盯着那伤口十分嫌弃的神色，实在担心她会意气用事将这痂揭掉，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看住姑娘不能揭痂，否则会留下疤痕的。
　　“姑娘，舒梅姑娘又来看您了，现在已经到前厅了。”小丫鬟通报到，颜如瑜特意交代守门的小丫鬟见到舒梅进府，一定要赶紧来告诉她。
　　“快，快，快，‘舒叹气’来了，赶紧帮我包上……”颜如瑜一听如临大敌，连忙招呼红锦上前来帮她将她的伤口包上。
　　不怪颜如瑜如此慌张，如若有人因为你露出了脸上的伤口，不但一天到晚在你面前晃悠，而且只要看一眼你便会摇头叹一口气，直到你将脸上的伤口包扎上她才罢休，你也会如此。
　　这舒梅这几日，日日来探望颜如瑜，不但给她讲故事解闷，还拉着她一起出去玩，两人关系迅速的从陌生人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张氏见颜如瑜因此而变得开朗了许多自然也就十分欢迎舒梅，甚至十分放心的将颜如瑜交给舒梅。
　　有一日颜如瑜嫌闷，私自将脸上的白布给拆了，那一日，舒梅只要和她说话，甚至只要看她一眼，必然要叹上一口气，她的态度让颜如瑜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舒梅觉得那伤口于她的容貌而言是‘白玉微瑕’，让人忍不住叹息。
　　因此自那日之后，每见舒梅之前，颜如瑜都会将伤口包扎的严严实实，她实在不能听那不间断的满含扼腕的叹息声，她不过就是将伤口露了出来罢了，舒梅的表情好像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不可原谅的错事一般。
　　“如瑜，今日正是月初，听闻那玲珑首饰阁还有那霓裳羽衣楼都有了新品，你们女儿家不就喜欢这些东西吗，你可要去瞧瞧热闹？”舒梅今日穿着一身男款青色绣竹锦锻袍，此衣格外华丽，不过她整个人依然英姿飒爽，若非她的身形在那里放着，单从背后看，定会有人以为她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我不想去，再说，你难道不是女儿家呀，凭什么就能例外。”坐在桌旁的颜如瑜白了她一眼，托腮望天。
　　“我可不是寻常的女儿家，我可是能弯弓射箭，骑马打仗，武艺超群，不让须眉的巾帼，好了好了，咱们快快走吧，正巧今日祖父给了我些银子，你若是相中了什么东西我买来送给你。”舒梅拉起颜如瑜就急匆匆地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颜如瑜无奈只好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慢点，慢点，姑娘的幕篱还没带上呢……”红锦取下挂在床边的幕篱，小跑着跟了上去。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舒梅停下脚步，接过红锦拿着的幕篱，虽口中语气不耐烦，但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帮颜如瑜戴上幕篱。
　　玲珑首饰阁和霓裳羽衣楼建在同一条街上，二者的货物向来备受华都女子们的追捧，此刻整条街上都停满了马车，舒梅只好拉着颜如瑜寻到离两处不远的一品斋中，要了个靠近街道的包厢，打开窗户就可以直接瞧见外面热闹的场景，反正她们二人又不急，等人散了以后再去也可以。
　　“你要真是个男子就好了……”颜如瑜见舒梅点了一大堆她喜欢吃的食物，并且特意交代小二让后厨做菜时不许用各种带颜色的调味品，颇为感慨，要知道，张氏为了避免她的脸上留疤，禁止她食用带有颜色的调味品。
　　这些时日她娘张氏见了她眼中总是忍不住流露出惋惜之色，张氏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她可以感受的到，张氏是在担心她日后会因为脸上伤疤而找不到婆家。
　　颜如瑜为了哄张氏开心便越是在张氏面前表现，弹琴，书法，绘画，舞蹈……起初张氏知道自己的女儿并非如流言那般不许无术自然欣喜若狂，可是渐渐的她发现了自己女儿远比别人更出色，而颜如瑜越是出色，张氏越是惋惜，只因张氏觉得那些人不在乎颜如瑜毁容而提出求亲之人可能配不上她的女儿，而她心目中能配上颜如瑜的人往往更在乎外表。
　　“我要是个男子，你待怎样？”舒梅为颜如瑜夹了棵青菜，笑着接话。
　　“我娘如今总是在发愁我的将来，见着我也总是唉声叹气的，如果你是个男子，那我就能嫁给你了，你不但不嫌弃我，还对我这么好，我娘肯定能放心。”颜如瑜对着舒梅开玩笑。
　　“那可不行，我可是属于万千闺秀的人，怎么能被你一人独占，不过你便是不嫁给我，我也会对你好的，谁让我是个惜……花……人呢。”舒梅摸出不知从那里变出来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用扇子挑起颜如瑜的下巴，以一副花花公子的似笑非笑的神态挑逗道。
　　“就你，还惜花之人，我可没瞧见，我只看到了一个色眯眯的盯着我的姑娘家。”颜如瑜打掉下巴上的扇子，佯装生气道，当然她的声音向来轻柔娇俏，即便生起气来说话也如同撒娇，况且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咦，你的反应不对，你应该先低头浅笑，然后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怯怯的对我说‘爷，请您怜惜奴家’……”舒梅不以为意，收起扇子，用食指摩擦着下巴沉思道。
　　“你最近又在看什么话本子？”颜如瑜无奈，这舒梅的智商总是不在线上，这可怎么办。
　　“哦，《怜花少爷的木头原配》……”舒梅此刻正想着话本中的情节，魂游天际，木呆呆答道。
　　“我该感激你好歹给我了个原配的角色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看这些话本子了，你看你都被那话本荼毒成什么样子了，昨日你看的是《霸道公子的丫鬟侍妾》，然后你邀我和你一同上街，结果你把李侍郎家的丫鬟给得罪了，人家放了狗追了咱们两条街，前日你看的是《纨绔公子的卖花小妾》，然后你邀我和你一同上街，结果你把百味楼里的卖花姑娘给调戏了，人家叫来了打手将咱们撵了出来，大前日你看的是《退伍将军的说书姑娘》，然后你邀我和你一同上街，结果你将一品阁中的说书大娘给调戏了，人家足足说教了咱们两个时辰，还有大大前日，大大大前日……你说我还敢和你一同上街去吗。”颜如瑜想起这些天来的遭遇就觉得不吐不快，这舒梅是玩角色扮演玩上瘾了啊，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还有这一特殊爱好。
　　颜如瑜叹了口气，只能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明，交友不慎了，现在都上了贼船了，怎么还能下去。
　　“我们的生命如此美好，话本的世界如此精彩，怎么能轻言放弃呢。”舒梅回过神来，摇头晃脑的回到，自觉自己说的话很有深意，相当有韵味。
　　“我看你就是走火入魔了，说不定再过两日就有了这样一则流言，‘无知话本描写失实令人沉迷，美貌少女幻想过度被人追打’。”颜如瑜看不得她得意的样子，给她泼冷水。
　　两人就着该不该看话本子这个话题，你来我往，说的好不热闹。
　　红锦在旁边听了只捂着嘴偷笑，她觉得和舒梅姑娘在一起的颜如瑜格外活泼可爱。
　　“世子，你笑啥呢？”王虎子将桌上大碗酒一口灌了下去，正好看见坐在窗边的沈学默正喝着茶却突然笑了起来，大声问道。
　　桌上其余几名将军，听到王虎子的问话也纷纷放下酒杯向沈学默看去。
　　“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罢了。”沈学默笑着摇头，示意他们继续喝酒。
　　这边沈学默所在包厢与颜如瑜她们的包厢只有一墙之隔，两个包厢的窗户都开着，沈学默武艺精湛，内力深厚，自然将隔壁两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舒梅他自是认识的，原来那另外一人就是如瑾兄口中乖巧听话的妹妹颜如瑜啊，倒是和他描述的颇为不同。
　　沈学默也觉自己和这两人颇有缘分，大前日他见那一品阁的说书人将两人堵到墙角说教，那说书人口齿伶俐，同样意思的一句话都能用百种表达方法给说出来，两人抱头蹲在地上只能听着倒是颇为可怜，前日他见两个高大威猛的打手如同拎着小鸡仔一样拎着两人的后衣领将两人扔出了门，昨日他见一条黄狗追着两个人跑，后来两人还是爬到了路边的一颗大树上才得以解脱。
　　沈学默想那起颜如瑜掀裙爬树的姿势便觉好笑，即使有舒梅在上面拉着她，她也笨手笨脚的爬了好半天才爬上树。
　　虽然颜如瑜口中对舒梅满是嫌弃，可沈学默还是能感觉出她对舒梅真心的喜欢，否则早在第一次遇到那种事就会与舒梅疏远了，哪会到现在还陪着舒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