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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初遇无洛 第四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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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园·重逢
无视那两兄弟惊异的脸和闻声跑出来的柳老头,甩开那距尚有温度的尸体,如弃污秽之物。转手,青纹剑回鞘,一段金纱绫自袖飞出,金石古玉所制的铃铛系在金丝所织的长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袖里乾坤!”
不知誰一声低呼惊座满堂,继续无视。手起,纱绫舞动似钢似柔,时起时伏,一时间金光大作,脆声不断。别以为这只是用来好看的!其光可毁人眼,其音可聋人耳,没有一定的内力是抵挡不住的,而它的功效绝非如此简单。
金光闪过,运入内力的金纱绫破坏力出奇强大,一瞬间柳庄院内的地砖就碎了三分之一,再一回手,那十几株价值不菲的古木就这么断了。仅用三层内力向人群挥去,对付他们,如此足以让他们死无全尸!
我自认不是喜欢迁怒的人,虽然身为一宫之主有时行事逼不得已出手狠绝,但凡有机会都会给予一定补偿,虽说对死人而言任何补偿都没有意义。不过,柳庄犯了我的大忌,触及了我的底线,他们不该动风园的人,最不该动我大哥!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自我身后一左一右飞身上前,分别以肉掌和玉扇缠上我的金纱绫,攻势立减,那些下人只是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而这二人,哼!一个半边身子无法动弹,血液逆转,面色异常,一个羽扇碎成粉末,又被我内力伤及经脉,真气四处流蹿。两人头上都冒着冷汗。
我用力一抖,收回金纱绫,那清脆的响声随着金光收入袖口便如消失了一般。
上前一步,那二人以为我又要出手,刚要动作却因这一动破了体内的气,痛楚瞬间传遍全身,也倒了下去。看似斯文的白衣男子却是半跪在地上,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話不愧为经典,如此重创却不倒下,全凭着自制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他那骄傲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我一阵失神,那柳庄主却回过神来,颤抖着叫喊;“来……来人啊!给我把这个人拿下!”说是这么说,可他却不停地向后退着,绝对可以说是刺耳的声音。
“真是丑恶!”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让我动手!
丢下此句,我一挥手,衣角飞扬,转身背对着他们,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冷声道:“把那二人带回去疗伤,其他人,杀!”言毕,人已在数十米之外。
无尘从我入庄便在外等候。
飞骑直入风园,没了先前的期待和喜悦,然后就那么愣在那里,无视坐在床边照看大哥的红衣女子,我木那的向床边走去,这……这个浑身伤痕,面色白得吓人的男子,真的是我那风华绝代的大哥?!那双有着明亮光泽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嘴角依旧有着温暖的弧度,苍白的脸上冒着细汗,不知是因为痛楚还是厚厚的被子和夏日的热气。
“……大……哥……大哥!”这暗哑的声音真的是……我风漪发出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大哥!”
第五章·初遇无洛
推开站起身挡住我的红衣女子,听不清她在说着什么。
手颤抖的抹过他的脸,烫得吓人!俯下身认真听他不算清醒的喃呓。
“冷……我好冷……”听到他末了唤的那个人,我“噌”的站起身:“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她!”然而大哥并未听清我几乎可以称为咆哮的声音,只是皱了下眉,似乎不喜欢有人在耳边这么吵,突觉自己的失态,想起从刚才就被我无视的女子,转身对已经愣在那里的红衣女子说:“这位是大嫂吧,在下风漪,风少是我大哥,今日刚从外地回来。听闻大哥受伤忧心不已,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量,小弟在这里陪不是了。”说着,行了一礼,看似恭敬但傲骨依然。
此刻我已于平常无异,神态自若,言语沉着得体,似乎方才那言态尽失之人并不是我一般。
可以这么快恢复过来不是因为我的自制力有多好,深知我的人都清楚:风园是我的大忌,而风园中的二位主人——风夫人与少主,也就是娘和大哥是我的弱点,一旦遇上与他们有关的事我会发狂,会暴走!做事完全失去分寸,就像刚才一气之下向幻卫下达屠杀令,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明目张胆的大肆灭庄官府那边会如何,也没有想过以财力纵横江南的柳庄一旦全灭会对我苦心维持的武林平衡有怎样的影响,不是不怕,但我怕的是麻烦,哎……清醒过来才知道,这一阵我又有得忙了!
但要说在看见这样的大哥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冷静的原因,呵,却是因为这位应该是我大嫂的女子,因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锐!
刚才本想问她大夫是怎么说的,可一回身看见她眼中那种不同凡人的精敏,这本也没什么,风园之中凡人怎能生存?可问题在于她在下一秒换上了一副小女人的样子,像是吓坏了一样呆呆的看着我,这让我心中顿时清醒,隐藏自己的精敏,让我对她不设防备,必有所图!
“你是……风少的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女子一脸疑惑。
我苦笑,娘啊,你就当真这么讨厌我?把我一个人扔出山庄、流浪江湖不说,竟然都不让我为众人所知?哎,到底不是亲生的啊。
“嫂子,去休息吧,想来你也照顾大哥好长时间了,这里有我。”大哥被接回山庄不过两个时辰,这么说只是想让她离开,我好为大哥查看伤势。她虽为人妻,但终是女子,有所不便。
她对我的身份半信半疑,但见我态度坚决,也只好先出去,一出门就让门口的一个丫头去叫夫人来,说是二少爷回来了,呵,还挺小心的。
看了大哥的脉象,并无大碍,没有内伤,身上的伤口也都上了药,包了起来。
放下心来,我走出屋子,不顾那女子疑问的表情,直接唤幻卫现身,既然她不想我把她当回事,我就依她所望,无视她。
我无言而立,看也不看那凭空出现的幻卫,一脸冰霜,全然没有方才的温和。
“属下无能!有二人逃脱诛天阵,已向南逃走,下落不明。”
“是何人?”
“……不知道。”
“回宫找屈臣,让他把手里的事放下,南去追回那二人,生死不论。”
“是!”
方才凭空出现的人现在也凭空消失,如幻影一般不真实。
“刚才你什么也没看见,对吗?”
我邪笑,并不等她回答,大步离去,回到我的残桦园,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最好不要打大哥和娘的主意,不然纵有天王老子护你我亦会追你至天涯海角,诛你九族!
回到残桦园,推开我的房门,却意外的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个本该死了的柳玉冠!
“风少他怎么样?”
不等我说话,他飞一样迎上我,丢出这么一句透着浓浓关切与不安的话,我冷眼以对:“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样?”看似漫不经心的从他身边经过,眼底细细的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有半分疑露。这个人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他回身抓住我的衣袖阻止我向前走,我不耐烦的想甩开他,而他却一下跪了下来。
“求求你!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对于他的激动,我不是不吃惊,对于他的前后性格不符,我也不是不疑惑,他死而复生的原因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可以确定我当时真的杀了那个柳玉冠!那这个人又是谁?他并不问我的身份却向我打听大哥的状况,是知道我是谁还是根本就没去想我是谁,又或是因为担心而忘了去想?他神出鬼没般突然出现在风园,还是我经久不曾住过的残桦园,是有意在这等我还是巧合?
诸多的疑问与猜测在我脑中转动,然而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个如此轻易就跪在我面前的人。
看着他那张急切且有些迷茫的脸,我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大哥,也知道他不解于我的沉默,而他随后释然的表情让我对他有了兴趣,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想到这里我笑了,一抹嘲讽的笑,入得风园的人,又怎有简单的人?呵,这些年江湖上的小角色见多了,竟也开始大惊小怪了?哎,若让屈臣知道还不说我短练?
见我许久不说话,他低下了头,长发垂落,挡住了他可称为绝色的脸,我这才注意到他是披散着头发,穿的也只是居家的底衣,我看了一下四处无尘的室内,一瞬间杀气纵横!那人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但他并不说话,也只是看着我。与我冰冷的视线相对久了,渐渐的他眼中的东西我开始看不明白,是……了然?还是自嘲?又或是……欣喜?可又像痛苦非常,更或者几者都有。在我几乎快要了解他在想什么的时候,在那眼神中的意义呼之欲出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未等我再去探究,一声玉响般的女声传来。
“呦!这才几年不见啊?口味变了?喜欢看人向你下跪了?”
一身彩衣如虹,容貌宛如画中仙子的女子立于门口,但她的神情却不似仙子那般淡雅出尘,而是“艳”,只这一字形容,似有不足,但思遍天下文言,却也只得这一字贴切些。
蝶舞,风园四苑之一——夏苑之主,今年应该有二十了吧,这丫头从来不曾把谁放在眼里,火爆脾气是出了名的,一手长鞭挥得是有声有色,虽不是站与武艺顶峰的人,但想打赢她也绝非易事。
我依旧摆出冰山脸,虽然我不是什么清冷之人,但我的真诚也只展示给必要的人。
那人很自然的起身,并没有一点拘谨的神态,还处之泰然的拍了拍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看也不看蝶舞,只是也没有离去的意思,就这么站在我和蝶舞之间,阻挡我的视线。
蝶舞也并不理他,径向走到我身前,极为无奈的行了个礼,呼了一声“二少爷”。
“有事?”
她似乎对我这样生冷的态度不太适应,但,还是那句话,风园之中岂有平凡之人,蝶舞纵然疑,纵然气,却保持了下属应有的礼节。
“夫人有请,现在议堂。”没了方才的傲气,多了几分温雅,有时我常想,以蝶舞的文武和外貌,若是可以再温柔一点,哪怕只是一点,都会让男人们抢破头吧!可惜归可惜,面上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客?”
“官差。”
同样淡淡的回答,我会意一笑,呵,这一任的城主动作倒快?莫不是早就盯好了风园?
转身,在衣柜里仅有三件的衣服中拿出唯一一件属于我的淡黄长衫换了,大步向议堂走去,对没跟来的蝶舞和跟过来的男子全部采取无视的态度,心里一直在想这一任城主是什么样的人。上任城主被我明里暗里的弄了两个月给弄了下来,原因无它,幻卫来报,城主封了一家风园的酒庄,仅此而已,此后上任的城主倒是识相,没再和风园有什么冲突,我还以为他会是个明白人呢!哎……世上聪明的人太少了!
绕过正堂,途经一座碧水白天的静湖,过了静湖就是议堂了。
说起静湖,那也算是风园的一处美景,垂柳摇曳,繁花伏草,一湖碧波一荡百里,映得一片蓝盈盈的天,轻舟湖上,怎得不心旷神怡?我是及喜欢这湖。
大步流星的入了议堂,笑吟吟的脸上带着三分欣喜,三分期待,三分思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娘,我回来看您了。”
一进门,我就走到娘身边,行了个大礼,笑着看她,然她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坐吧。”我一时无语,说不受伤那是骗人的,我思念了五年的亲人,见面后竟只是如此淡漠的态度?她不问我这些年在外面都做了什么,辛不辛苦,想不想家,甚至连一句“回来就好”或“你回来啦”都没有……哎……到底不是亲生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又换上笑吟吟的脸:“娘找我是否有事?”
此刻我若和她谈亲情冷暖,我敢保证她一定一掌把我打出去!所以虽不情愿,也只能把问题引到正事上。
“漪儿,这位是无洛城主,论辈分你还要叫一声师叔呢,无洛城主找你,是想和你谈谈关于柳庄的事,事呢,我是不清楚,也就不打扰城主了,失陪。”
说话期间,我一直看着她,漪儿,好久没听到了。几年不见,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不论是那夜空般的眼眸,还是玉制般的脸庞,又或是灵动的身资,一如五年前,没有改变!江南风园的风夫人,天下第一妙人的名号已经跟了她近二十年,如今已是四十又出的人了,却怎么看怎么好看,时间在她身上似乎无法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一日比一日幽深的眼眸,看着看着不觉走了神,直到见她要走才反射的拉住她的衣袖。
“娘,孩儿刚回来,多陪陪我好吗?”
本来为自己可以如此自然的说出想过千万遍的台词感到高兴,但下一秒就无比受伤的放开手,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娘慢走,好生休息。”
她方才回身那一记绝无半点温度的眼神让我全身如过电一般!心中突然空了一下,有点慌慌的。
娘离开后,从头到尾被我无视的城主无洛和从头到尾被我们无视的男子突然就动起手来!?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无洛就是来找他打架的?而且,那男子的功夫……竟与大哥的武功路数出奇的相像,而那个城主,用的竟是母亲的凤舞九天?!想起方才娘说的论辈份要唤无洛城主“师叔”有所释然,同出一门,功夫又怎会不一样?
不过,用大哥的功夫对抗凤舞九天,哎!没用的!为那男子小小的叹息一下,果然,不过数招,那男子就败下阵来,被无洛按住双手,拉下长发,迫使男子抬起头。
无洛:“你以为你逃到风园我就找不到你了?嗯?”我收回入议堂之前的话,这个城主应该不是个小角色。我眯起眼睛,细细的看着无洛,这个人的眼里有与我不相上下的疯狂,这种人,都是危险的,也都是孤独的。
男子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几乎是从牙缝中透出音节,那表情像是要把无洛碎尸万段一般恐怖。
“无洛你没人性!我瞎了眼竟然相信你是好人!竟然……你比无竟还不是东西!”
无洛的眼中有挣扎,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此刻是凶手一般的凶狠,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杀,还是不杀的挣扎,一瞬即逝。
利落的一掌打在男子后心,对于口吐鲜血的男子采取无视态度,可说是更胜无情的狠决,但,谁又知道他心中的思量呢?我笑,何苦自寻烦恼,多想无用。
“无城主,百忙中来风园,不知所谓何事?”我上前一步问道,不想和他再浪费时间,有什么事还是早办早了的好。
无洛冷哼一声:“风二少爷当真是游闲惯了,忘了在这天子脚下还有王法二字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无洛身为城主,有责任提醒您一下,所以,请吧。”
作了一个“请”的动作,我无声叹气,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了,若知道会遇上这么一个对手,我才不会一发疯就灭了楚庄柳庄呢,虽然心里无数次叹气,但面上也只是无懈可击的笑着:“不知城主所指为何?”
无洛:“烬月剑,燃星决,钟龙宝马,幻卫令,相信天下间拥有这四样的人,只有一位吧?还要我说什么吗?宫主。”烬月剑是幻卫的剑,燃星是他们共同习练的剑决,无尘,应该是在外发现它的足迹,至于幻卫令……
我含笑点头:“那城主带路吧。”能让他尊称我一声宫主,心情大好!
无洛有些狐疑的看着我,随后又放弃捉摸我这个怪人的想法,冷冷的看了那男子一眼,便大步出了议堂。我无奈,只得跟上,回头看着不知何时昏过去的人,叹了口气,唤来人:“叶子,给这位公子找个大夫,让他在府上安心养病,我的残桦园就让他再住些时日吧,不过记得向他收房钱!”像个小财迷一样摇头晃脑的交代着,不管无洛铁青的脸:“哦对了,无尘身上脏了,记得帮我清洗,还有好生照看大哥和嫂子,啊,刚才我看娘还是喝着沉茶,记得换换新的,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到城主那坐坐,不日便回。”
听着我妇人的唠叨,叶子问只是安静的应了三个字:“是,少爷。”
我故意板起脸,我说了这么多他就三个字把我打发了?他是少爷还我是少爷?可他连理都不理,哎,算了,我的这点小兴趣他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买帐的。丢下一句:“叶子你真不可爱!”满意的看着他的眉动了动,我呵呵笑着走到无洛身前,用他阻挡叶子问的视线,小样,看你还摆冰块脸?无洛也感受到一股劲力,回头看了看处在崩溃边缘的叶子问,又看看笑得翩翩公子的我,精明的眼里染了迷茫,甚至有一丝的向往,虽一闪而过,但也被我看得死死的。
无洛,我们是同一种人,与我,何苦再做伪装呢?无用的,可笑的是你并不知你向往的,是何其虚幻的影象。
并未多想,随无洛出了风园,上了马车,行到他的府前,刚看见门口那简洁的一块木头上用笔写上去的“无府”二字,无洛就递过一颗药丸。
“是什么?”
“迷药。”顿了顿,“对你绝对有用的迷药。”我认命的接过药丸,吞了下去,无洛拿眼睛打量我:“你就不怕这是毒药?”
我笑:“想来无洛城主也不会真的想要风漪的命,只要死不了,怎么都行。不过,”我顿了一下,换了个讨好的笑脸,“风漪怕死,也怕毁容,一会他们往我身上招呼的时候,还望无洛城主念在于我娘是同门的情份上,保住风漪这张举世无双的脸。”
看无洛笑的嘴角抽动,极生硬的回道:“自当,自当”,我就笑得更欠扁,要不是一会我还有用,估计这会他早就一刀咔了我!哈哈!无洛,你就忍着吧!小样我气死你!
“你就接着笑吧,风二少爷,一会儿让你想笑都笑不出来。”
无洛的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却意外的带了一丝担忧,我心里不是滋味了,他要是硬气的说“一会儿我一定讨回来!”我还真不担心,可他这样,我反倒不安了起来,好象有什么是被我忘了的,很重要的事。
红麒城的人们依旧忙碌的生活。
闲时,在茶楼酒家聊一些大户人家的小事,小户人家的大事来打发时间,没人知道他们的城主押了风园的二少爷进了无府,更没人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古乐山庄里,正在酝酿着一场江湖风波。
那个人在他们谈笑闲聊之时,决定了他们即将来临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