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 驾崩（下） 陈娇的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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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崩（下）
过了申时，景帝就把所有他要的人都召集了过来。
这个帝王即使不舍，也只能对着这个他安定下来的国家撒手了。
先进去的是外祖母和刘嫖，母子、姐弟聊了很久，刘彻，陈娇还有很多其他的，臣子啊，妃妾啊，就都跪坐在外面等着。
窦太后出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眼眶周围肿得很厉害，也红得很厉害，只是毕竟将是历三朝的老人了，哀而不伤仍是做得滴水不漏。一旁的馆陶长公主虽是平时傲气，只是这个时候一对比就落了下风，历这种大事的时候，就显得容易憔悴并且因着慌乱而丢了往日的气势了。
被陈娇的母亲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个之前还是引路的宦官，这时候已经是总管。他仍然笑得和从前一样。在长公主和窦太后出来之后，两步走到了刘彻和陈娇面前，笑咪咪地行礼，然后抬手道：“太子，有请罢。”说罢也冲陈娇打了个照面。
刘彻随之起身，走到门前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陈娇，那眼神陈娇也说不出是什么，只是深得发亮。她看着，然后安慰地笑了笑。刘彻就也回一个笑，转头进殿里去了。
陈娇一直跪坐着，因为已经维持了两个时辰，双腿有些发麻，一时也有些百无聊赖，四下环顾，看向跪的笔直的外祖母和馆陶长公主窃窃私语；看向娴静地跪坐着的王皇后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看向跪成一排的，平日里大概有些得宠的舅舅的妃子们喁喁私语，脸上没什么伤心的表情，大多是得意中带了恐惧，大抵是怕舅舅逼迫他们殉葬罢；看向那厢的朝臣，为首的老人已经须发花白，却气势威严而尖锐，眉宇间和外祖母有些相似，那是窦婴；而传说中的，和韩嫣媲美的周仁则居于一角，面容清秀却平静而温和；陈娇看着看着，就长长叹一口气，把自己流放到了回忆里。
当年舅舅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没什么人是真心为了他的离世而伤心么？
她记得没等到子夜，舅舅就溘然长逝了。而屋外却从那时候开始下雪，即便是已经到了春天，这场雪却后来堆积的很厚。而她竟然还能回忆起隐约听见的，最后的舅舅的话。她记得那个一向宠着她的长辈含着笑看着她，口中一声声说：“娇娇啊，你要和刘彻好好的，你舅舅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废了你薄娘娘……”她还记得舅舅一下下摸着她的头，然后就让她退出去了。
陈娇只是这样想着，就要哭出来。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比她父亲还要纯粹地爱她的男人，这个即使让她嫁给刘彻但她却一直非常感激的长辈，就要这样在夜里悄声逝世了。
怎么才能不伤心呢？胸口那些似乎塞着的，让她呼吸不了的棉絮，她要怎样把它拿出去，她要怎样才能不在这位长辈面前显露出那种歇斯底里的悲伤？
陈娇有些迷茫了。
可是没等她细想，那扇合上的门就又开了，只有那个小宦官一个人，他笔直地走向陈娇，然后道了声：“太子妃，请。”
终于到了，最后一面的时候了。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吗？
陈娇的精神变得恍惚，连自己怎样站起来都不知道，就这样跟着走了进去，脑海中是全然的空白。
她机械地行礼，请安，然后跪到刘彻身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些日子以来迅速苍老下去的天子，忽然间眼睛控制不住地落泪，然后仓皇地低头。她想，她的舅舅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也会伤心的吧。
“阿娇啊……”头顶上传来微带着嘶哑的声音。这声音一响，陈娇就落泪落得更急了，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阿娇在。”
“呵呵，这世界上，我能依靠的，大概也只有你们夫妻两个啦。别哭啦，都听我说。”陈娇感觉到那只往日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如今虚弱地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她几乎没办法抑制自己落泪，体内的水像是没了节制一样倾泻而出。
她在哭什么呢？在哭这位历来疼爱自己，比起父亲更加宠着自己的天子的离世？在哭她的无能为力？在哭这么温柔的人的离世，却几乎没什么人是真心为他伤心的？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了，她只是真的停不下来。
她听着景帝的声音时断时续，听着他说：“彻儿，要好好待阿娇，别像朕一样。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抵就是废了你们薄娘娘。阿娇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这样好的孩子，朕把她交给你，小心不要打碎了她。彻儿，听见了吗？”
陈娇在泪眼朦胧中看见刘彻挺直了胸膛，他的眼眶的变得红且深，只有眼神是那样坚定而温柔。这个人，这个温柔的，有抱负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她的刘彻了。她泣不成声，又快乐又悲伤。陈娇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失而复得，一部分却又因为景帝而悲哀。
她看着刘彻，和那么多年前接受赐婚的身影重合，就像是看着他在眼前快速地长大一样。男人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嘱托。”
她本以为眼泪流成这样已经是极限，然而她的眼泪却落得更急，像决堤一样涌下。
“阿娇，别哭啦，这有什么好哭的呢？我们娇娇一直是最好的孩子。阿娇啊，你已经很好了，所以别背着那么多东西，放松下来吧……”
陈娇猛地抬头，她只是看着舅舅温柔的双眼，听着他深深的叹息，就清楚地知道了，这位帝王明白她的难处，明白她的愿望，然而却也无力回天。说到底，最理解陈娇的人，是这位最疼爱她的天子。这样想着想着，她就忽然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说：“嗯，阿娇知道了。阿娇会试着去做。”
阿娇不想让您失望，所以阿娇确实以后会去尝试。然而舅舅，我要怎么放松？面对着刘彻，我怎么能放松？放松的代价是长门，是自戕……
可是这是陈娇必须要走的路，这是作为陈娇必须要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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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为孝武皇帝。——《史记·孝武本纪第十二》司马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驾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