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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惟盼此生有君伴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喝了酒宿醉总是很痛苦的,即使燕妫酒量还不错。
      头痛欲裂,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燕妫觉得似乎外面并不很亮,就打算翻个身再睡一会。
      将整间屋子翻了个遍,除了自己徐唯也没找到第二个人,他颓然地坐在炉边,许是觉得饿了,这才起身,昨夜自己看到的那只小蝴蝶还在,看来它果真是来取暖的,只是这会在不停地蹬细细的腿,触角还一动一动,徐唯弯了弯嘴角。
      带着食盒出了城,今日是大年初一,城里空空荡荡,人们大概都在家中过年吧,徐唯到了城南,打开食盒,摆上自己做的饺子,赫然是两份。
      眼泪顺着脸流淌,无声无息。
      燕妫一翻身就立刻被徐唯挑起门帘出去时带进来的寒意所惊醒,她抖抖翅膀,立刻飞到房梁上去,糟了,喝酒误事啊,但愿徐唯还没有发现我。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在家中过了元宵节,徐唯就动身赶往夏城。
      燕妫现今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都喜欢去海边待着,徐唯很少来海边,方晴却很喜欢与女伴们相约来海边玩耍,看着她们在海边嬉闹,燕妫十分的羡慕。
      这天,燕妫看看四周无人,忍不住还是躲在一块大石背后化出人形,也学着平时那些女孩子的样子在浅滩上踩着浪花。
      日头渐渐西沉,海边也渐渐来了玩耍的人。天青色衬衣的少年与同伴坐在海滩上,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何事烦恼,旁边的同伴激动了些,高声道,“多说无益,还是追随先生吧!”天青色衬衣的少年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有些痛苦地抱着头。
      风渐渐烈了,海浪一波又一波侵袭来,燕妫时而追着海浪往海里跑,时而被海浪追着往岸上跑,玩的很是开心,海鸥的叫声在头顶响起,燕妫被吓坏了,赶紧往回跑可是海鸥的叫声还是在头顶盘旋,身后的一个浪扑来打翻了慌不择路的燕妫,燕妫懵懵的紧张到手脚抽筋,随着海浪滚到了海里,被咸涩的海水呛得喘不过气来,这才响起了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被海水呛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燕妫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头顶的海鸥依然在盘旋。
      断断续续的救命声惊醒了激烈争论中的少年们,包括抱着头痛苦的天青色衬衣少年,三四人愣了愣,看到在不远处扑腾的燕妫,傻了眼,天青色衬衣的宋信言最先反应过来,麻利地扔掉鞋子和帽子,脱了上衣就往海里跑。
      游到燕妫身边从身后抱着她游回海边,燕妫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其他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出主意,宋信言将燕妫反着使劲拍了后背,燕妫呛得咳嗽起来咳出了一些水,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少女,几个少年也有些手足无措,宋信言脸“唰”的一红,赶紧将自己扔在岸上的外衣拿过来批到燕妫身上,又使劲拍了拍她后背。
      燕妫清醒过来一看眼前的这几个少年,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抬起手看看自己,还好,没有慌乱中在凡人面前现出原形,只是这些少年围着自己七嘴八舌地问,“姑娘可还好?”“姑娘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是否需要去医院?”
      燕妫只拼命摇了摇头,宋信言见她脸色仍是灰白,便说,“姑娘,你可觉得好些了?我们送你回去吧?”燕妫只管摇头,也不说话,众人只当她是吓傻了,便安抚了她几句,她心中正想着如何脱身,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信言同学,你们也在这里?”方晴老远就看见他们几个围在一起,只是不知道在干什么,几人听到声音齐齐回头看她,宋信言道,“廖方晴同学,我们…”转头一看那个小姑娘居然已经不见踪影,他瞪大了眼睛,旁边几人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那小姑娘跑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与方晴说,她并不相信,只是笑道,“几位救了美的英雄,那被救的美人可在哪呢?”燕妫此刻正停在旁边的石头上忽闪着略略沾了水的翅膀,可恨自己此刻飞不远。
      这天廖先生的西洋历史课讲到莎士比亚,众同学一时情绪十分激动,十四行诗读来优美,廖方晴看着前排那男同学一幅陶醉深情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今天这堂课蹭的倒是很有趣,徐唯只是默默地写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方晴也在教室。
      下课后还没等廖先生走出教室,方晴前排的那个男生便追上廖先生要深入探讨十四行诗,方晴看依然低着头在写什么的徐唯,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大声道,“回家啦。”
      徐唯惊的回头,见是方晴,无奈笑道,“你何时来的?”顺手合上了本子,方晴歪头笑道,“早就来啦,你这堂课上课可不甚专心啊。”徐唯不明所以,见方晴脸上的笑意带着些许捉弄,似窥破了自己的小秘密,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方晴也不再追问,只是道,“你可是要回去?”徐唯摇摇头,“我还有事,须得去海边。”
      “海边?你…是宋信言同学找你去吗?”徐唯点点头,“莫非,他也找你了?”方晴略有所思也点点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二人到了海边时,那里已聚集了五六个人,宋信言招招手,他二人便也走到那里。
      宋信言看看徐唯和方晴,方晴主动道,“我与他本就相识,是好朋友。”宋信言点点头,道,“你们也大概知道我为何会叫大家来,前几日的传闻大家听说了吧?”几人均点点头,宋信言继续道,“那诸位同学可愿与我一同北上?”
      方晴看看徐唯,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几人纷纷道,“志同道合,自然要结伴而行。”
      宋信言看看徐唯,徐唯抬起头,却依然垂着眼,道,“我不愿去,诸位同学可愿听我一言?”见众人虽不语,却面带不赞同之意,便道,“诸位同学拳拳之心令人佩服,只是同学们,何为同胞?同胞之间的斗争流血牺牲,你们预备如何?”
      方晴面色微动,心中只道,他原来竟真的是作此想,依我与他相识以来对他的了解,他果然是会这样想。微微有些激动,却只是看了看他,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他的见识果然没有辜负了这一副好皮囊。
      宋信言听徐唯如此说,微微有些惊诧,道,“之谨兄,我一直引你为知己,如今却未想到你竟作如此想。你可知我叔父他为了理想做到何种地步?如今流血牺牲既然无可避免,为了理想,那也是无畏的。”
      徐唯心中只觉难过,他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道,“你叔父的理想,确是值得千万人追随,只是,信言,如今这日日流血牺牲,亡的却都是你我的同胞。纵然你叔父是为了理想,可那些军阀们呢?”宋信言愤怒道,“他们怎可与我叔父相比较?他们自然是为了那利益与地盘。”
      方晴看二人间气氛不对,只得道,“宋同学,你们已经计划好了么?那学校的课业怎么办?你们可跟先生们请过假了?”宋信言点点头,神色坚定,“我们这一去,尚且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课业…也只得先缓一缓了。”
      众人不再搭理徐唯,只商量了许久,徐唯默默地看着不远处似乎风平浪静的大海,半晌,道,“你们心意已定,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盼你们早日回来,我为你们接风。”便转身走了。
      方晴看看走掉的徐唯,又看看宋信言众人,道,“我须得留在这里陪伴叔父,诸位同学,方晴静候你们的佳音。”便转身小跑几步,追上徐唯,与他一起回去。
      廖先生在灯下仔仔细细看了宋信言几人留下的简短的信,面色平静,他看看面前站着的徐唯和方晴,问道,“他们走的时候与你们商量过?”方晴看大伯父似乎心情很不好,轻声道,“是的,伯父。他们是三天前的下午与我们商量过,我们二人不愿同去,他们便独自走了。”廖先生只叹了口气,摆摆手,他们二人便出去了,方晴回头看看伯父,灯下的伯父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燕妫近几日都觉得徐唯似乎不太对,半夜里自己醒来时徐唯就站在黑漆漆的窗边看着外面,吓得睡在窗棂上的燕妫差点掉下去。
      连续三四日都是这样。第四日的夜里,徐唯看到睡在窗棂上的自己,甚至还轻轻开口说话,“小蝴蝶,你也有心事么?你们蝴蝶的烦恼会是什么呢?蝴蝶的理想又会是什么呢?”燕妫再三确定,徐唯并不是认出自己了,只是心情烦闷需要发泄,她看看夜猫子一般的徐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也许是被吓出了毛病,燕妫此后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半夜莫名地醒来,觉得旁边有人在站着,她十分痛苦,徐唯也的确是常常深夜还未睡,只是不再傻傻地站在窗边,而是坐在书桌前看书,燕妫有时睡不着也会飞来看看他在看什么,只是字倒是认得,就是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徐唯偶尔会看到蝴蝶,他也只是弯一弯嘴角,不再对着燕妫说什么。
      书桌的架子上是个好地方,既不用担心会被露水打湿翅膀,又能时不时看看徐唯夜里到底在看什么,燕妫很开心地在这里安了家。这天夜里燕妫看着徐唯皱着眉头在盯着一本书专心地看,她看了许久也看不大懂,便打算睡了,徐唯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秋夜吓了她一大跳,“小蝴蝶,我是不是错了?”
      燕妫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翻身抓得紧紧地爬上去,心中默默地腹诽,错与不错的,你们人类的想法,我的确是不大懂的。
      然而徐唯并没有听见燕妫的腹诽,他继续有些困惑地道,“同胞相残我不忍见不忍做,可是这却是无法回避的,是否真的如报纸上所言,新的秩序,要在鲜血中建立?”见徐唯困惑不已紧皱眉头,燕妫张张嘴,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默默想了一会,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快到年下的时候回了眉城,元宵节后又回到夏城,燕妫跟着徐唯一路奔波,她似乎现在已经有些习惯徐唯看见自己,跟自己说话她也不会十分惊讶,虽然有时候燕妫很想变成人形与他说话,毕竟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同别人说过话了,况且,徐唯孤单的身影,让燕妫总觉得心里涩涩的。
      自己从前就是爱热闹的,只是小楚不在了,奶奶不在了,自打修成人形后,燕妫就没有这么久没有说过话,虽然可以徐唯每天都在自己眼前,可是这种感觉,却让燕妫觉得更孤单难受,自己不能说什么,他说什么自己也不能回答,每当看到徐唯与方晴谈笑时就更加明显,他们一同去上课,一同吃饭,徐唯的问题方晴总是可以回答,这让燕妫头一次觉得,妖的确是比不上人的。
      也许燕妫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如今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在徐唯身旁,有时候虽也会变成人形出去玩,可是会对她说话的,只有徐唯一个。
      徐唯去上课,去图书馆,去吃饭,燕妫总是悄悄跟着,她其实心里总是希望,徐唯能跟自己多说一句话。
      可是渐渐地她发觉,徐唯许久都没有再跟自己说过话了,以前他夜半读书,自己在旁边的时候他即便不说话也会对自己笑一笑,可是现在,他夜里不再站在窗边发呆也不再苦思冥想,他曾经对自己倾诉过的烦恼,莫非都没有了么?
      方晴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就拿到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报纸,起初徐唯还只是跟她一起读报,不问来源,可是时间久了,报上的文章总能让自己茅塞顿开或耳目一新,班里旁的同学却从未读过这些,他不禁越来越好奇。
      这天下午方晴又偷偷拿来了报纸,两人读完报方晴还在认真的写笔记,徐唯却有些忍不住了,他咬了咬嘴唇,便开口,“廖小姐,这些报纸,你从哪里得来的?”
      方晴顿了笔,看了看徐唯,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也看得出他真的很好奇。方晴微笑道,“不是说好了不问的吗?”徐唯脸一红,继而低声道,“可是旁的同学竟从未见过。”方晴低下了头继续做笔记,半晌,道,“我自然是有办法的,虽不能告诉你,这报纸你看就是了,这样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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