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烘炉》北邙晴翠

5、蜃景 象由心生

　　“你看，这是女王殿下授予你的盾徽。”
　　伴着话音，蓝白相间的海水波纹映入眼帘。
　　左狮右龙夹住一艘帆船，船头小兽手持珍珠，面朝皇冠。

　　自从战争结束，亚瑟似乎越发重视他。
　　皇家的军团封号，御赐的拉丁格言……一个接一个颁发过来，把这刚从战火余温间拾到了一点工业基础的补给转口港高高捧起，梳妆打扮引见名流；
　　又授以种种礼仪，好教他显出体面，讨得人欢心。

　　后来有人据此坚信，这便是根植于他体内无法抺去的、受到高等文明所教化的证据，是他足以傲视群伦的最大资本。

　　——哪怕最先提出“五饵”之策的，正是他们自己的祖先。

　　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
　　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
　　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
　　赐之高堂邃宇、府库奴婢，以坏其腹；
　　召幸之，相娱乐，亲酌而手食之，以坏其心。

　　然而那又怎样，谁在乎真相。人岂非从来只见自己想看的东西么。

　　爱恨本就诡诈多变，无从挽留亦不可强求；
　　危险更有致命魅力，如薄雾中响起的海妖之歌，逗引过多少水手欣然赴死。

　　或许从内心深处，真正让他怀念的并非某个人，而是那些备受瞩目的流金岁月，哪怕诸多辉煌论本相不外乎泡沫的浮华。
　　又或者，只是源于下意识里的亲疏有别——有些关照既属应当，若干疵瑕便显得格外刺目；有些待遇从不曾奢求，些微好处反而铭记至深。

　　少年的眼底交织着恐惧和希冀，幻象与真实化作重重罗网，无处遁逃。
　　恍惚中似有人握住他的手，承诺会保护他，让他拥有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耳畔却依旧涛声回荡，万顷沧波激起连天鼙鼓，鏖战未收貔虎。

　　——我当然知道，那些人对我居心叵测。
　　——可是你，我的亲人啊，你真能实现你的许诺，好好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