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 第十章 ...


  •   许凌出生的时后运气不好死了妈,呱呱坠地的剎那就成了孤儿,一直到他初中毕业都是祖母拉拔长大,许凌很争气,从小个子就比别人高一颗头,他饭吃得少,却从来没有影响身体发育,或许老天爷只眷顾到他的身子没顾到脑子,许凌的学业成绩不是很好,话也不多,渐渐地就成了班上的边缘人,坐在靠垃圾桶边的位置。老师给他的评价是:这孩子沉得住气;祖母问:那高中哩?老师没有说话。

      初中毕业后,许凌一声不吭地在工地找了份杂工,他个子高大,已经是高中生的模样,顾起来特别顺手。许凌天天去工地搬水泥袋,人家叫他搬到哪,他就搬到哪。就在其它人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许凌的皮肤已经晒成古铜色了,比焦糖还深一点,舔一口有盐巴的味道。
      他没有给家里钱,他的祖母在医院打点滴,许凌给医院钱,他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了,大事小事都是他在处理。

      许凌十八岁生日的那天,跟工地签了正式合同,他从床底翻出藏钱的铁盒,手里拿着包着红纸的礼盒,到了医院,许凌望着空荡荡的病床。
      那是一个下午,夕阳却像正午一样又红又火,烧得皮肤都能传出劈啦啪啦的塑料味。许凌迈着脚步,他已经长得像山一样高大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人味,走在路上特别惹眼,同年龄的孩子肯定没一个打得过他,就在那个时候,当那些孩子开始以急速莽撞地发育,讲黄色笑话、在被窝里打手.枪、一场场的暗恋与告白、一些青春期的小叛逆、准备高考升学,一切按部就班、合乎常理。

      许凌蹲下身体,汗水滴在水泥地上,一个灰黑色的圆点瞬间蒸干了,他绷起肌肉,扛起一条钢筋,许凌的生长停止了。
      直接跳过青春期,他的身体是发育完全的成人了。

      一个工地结束就流浪到下一个工地,从来没有饿肚子,从来不缺少工作。他没有朋友,却在工地学会抽烟,他们用烟打交道,烟就是他的朋友,其他工人说:你小子这样胡抽,没三四十岁就嗝屁上西天了。
      许凌还学会用淡淡的微笑回答,他摆摆手,蹲坐在阴影的地方,脚边放着提神饮料的玻璃罐子,人只要忠厚老实、不出风头,就不会有人对他不利,他的前方是工地集中扔垃圾的地方。

      十八岁那年与他签合同的公司承包了新建案,工头带着许凌一块到新工地,小巴在石子路上颠得两瓣屁股又酥又麻又疼,最后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还没下车,就能闻到恐怖的臭味。
      「我操,还没完工,这地方就要把我毒死啦!」「妈蛋,鼻子都烂了!」「老黄加薪加薪啦!」
      工头拿起一纸箱,一张糙皮黑脸笑得和蔼可亲,「都别吵,给大伙准备口罩了啊!还有,这地方够熏人了,你们少抽点!」

      许凌年纪最轻,所以最后一个下车,他背着破包,扛着一堆器具与背带,他用食指抅住充满尘沙的工地帽,底下有另一伙人迎接他们,说是领导。他像小学生一样跟大伙集合,听了半句话后开始看着地板发呆。
      他们是来拆房子的,确切来说是来拆一个废弃的工厂,恶臭来自工厂排放污水的大水沟,那个味道就连许凌都受不了,每个人都戴上两层口罩。有另一伙人在水沟边上视察,听其它工人说那群人要整这条水沟,整成一条河,工人们都说那么臭!简直痴人说梦!

      工厂的附近搭了简易宿舍,挖土机等大型工程设施明天才会过来,工头嘿嘿地笑:「今天大伙就当度假吧!好好吃!好好睡!好好玩!」众人怒道:「妈的玩屁!个鸟蛋都没有的地方!」
      当天许凌入住简易房,基本上就是个睡觉的空间,一屋睡五人,流动厕所设在外头,但是许凌那间特别不一样,入住的时候屋内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板上发呆,流了一身闷汗,把床板都湿出了一个人影。过了许久有人敲门,许凌沉默,那人又敲了三声,许凌才起身。

      「你好!打扰了。」对方眨着眼睛,笑容和煦,「不好意思,我们那边房间满了,就让我过来跟你们挤挤,已经报备过了……咦?只有你一个啊?」
      许凌点头帮他拿行李,招呼了声,「进来吧。」
      那人瞪着眼睛兴奋四处打探,「哎,真得就我们两个?!太幸运了吧!之前都是群臭烘烘的大老爷们挤一起。」
      许凌说:「可能是吧,你想睡哪?」
      「都行,就那里吧!」那人指了张床,像一个登山客开始卸身上的包,许凌坐在自己的地盘,看那又瘦又高的家伙手脚利落地从包里拿出日常用品,瓶瓶罐罐的东西还真不少。
      「对了,你叫我蚊子吧,大学同学给我取的。」蚊子露出洁白的牙齿。
      许凌点头,「我叫许凌,二十二岁。」他太习惯自报年龄了,蚊子突然瞪大眼睛,见了鬼一样,把许凌看得很不自在,许凌脸上泛热,心想气温又提高了
      「二十二?你比我还小啊!我以为你跟我师兄一样大呢!」蚊子啧啧称奇,「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蚊子看见桌上的烟盒,随口问:「你抽烟啊?」
      许凌点头。
      蚊子哦了一声,犹豫地问:「……那你能不能别在屋里抽?」
      许凌说:「可以。」

      蚊子马上乐呵呵地笑了,一双黑眼睛瞇成了月牙儿,他说:「谢啦。」
      许凌看着蚊子摆在桌上的瓶瓶罐罐,点头,倒到床板上闭目小憩。
      许凌不知道蚊子在哼什么歌?只觉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旋律听着轻快,不吵。许凌面着墙壁,脑里勾勒出蚊子白净的长相,精明的书卷味,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都市小孩,不耐操、不耐晒,太阳底下不出一小时,他的皮肤就会发红、发痛、得脱几层皮后才会慢慢变黑、变糙。
      许凌有很多年没有跟这种干净小孩打交道了。
      蚊子没发现许凌要睡了,还在那边布置环境,叽叽喳喳地聊。
      蚊子说,他大学专业是学建筑的。许凌压根不懂学建筑是啥回事,就连大学这两字他都觉得陌生。
      蚊子说,他来这工地以前可紧张了,一觉都没睡好,就怕来了这鸟不生蛋的郊区没有睡觉的地方,他说他可以好多天不吃饭,但不能不睡好觉。蚊子这次是跟着大学的师兄来工地见习,做一些勘查调查,没什么实质用处,就是沾了师兄的光,大家待他可好了,但是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嚼耳根。
      蚊子说,许凌你们这而挺好的,很单纯,都是爷们,不玩那些。

      「玩哪些?」
      蚊子呃了一声,想了许久才说:「……玩女人?」
      许凌从床上翻起身体,像一条垂死的鱼在又干又热的沙地挣扎,他说:「这里没有女人。」
      「这里只有男人。」

      蚊子不说话了,许凌看着他低着头沉默,蚊子放在桌上的手指又长又白,指甲是完美的圆弧状,没有一点泥巴与脏垢。许凌垂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突大,厚皮与后茧,抹灭不去的伤口,他的指甲是扁平的方形,他的皮肤像烧得焦黑又经过风干的木炭。

      蚊子颤巍巍地说:「你知道了?」
      许凌抬头:「知道什么。」
      那是一个读过大学、专业还是建筑的菁英份子。
      蚊子急忙撇过脸,他的眼里出现慌张与动摇,彷佛整个灵魂都在摇荡。许凌朝桌上一望,蚊子的十根手指,不多也不少,全部蜷起,收进手心。
      「你知道了吧?为什么?」蚊子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说,我又知道什么?」许凌说完,翻身倒回床板,他的床板又干了,人影早就没了一点痕迹。
      闹哄哄的聊天打屁声从简易房的底下传来,粗犷的扯着喉咙,高唱一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歌,听着特别别扭,许凌只听懂一句,往事如烟,不要回首。

      蚊子突然轻快地问道:「你们明天什么时后开工啊?」
      「六点。」
      「哦,我们是七点半,要不你顺便叫我?」
      「知道了。」

      许凌枕着手臂面着墙的方向,没多久蚊子就熄灯了,隔壁的大爷们还在打牌喝酒,他们这个寝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在伴随虫鸣的闷夜里,一夜无话,只有错开的两道呼吸声。

      翌日,许凌准时起床,如约准备去叫蚊子,只见这么热的天,蚊子还死死地卷着一条棉被,睡得浑身大汗,头发都湿了。
      许凌看得很过意不去,照他这个睡法,棉被一下子就会变得又臭又酸,这里用水不方便,尘沙又大,洗晒棉被更难,他们这群工人没有一个带被子,话说这么热的天还盖什么被子?
      许凌基于一种善意,伸手想掀开棉被帮蚊子透气,只不过他的手才刚抓上棉被,大概拉起了几吋,蚊子猛地惊醒,那模样像极许凌小学时坐在他前面的女孩,他见女孩的橡皮擦掉在地上,女孩没发现,许凌就替她捡了起来,他轻轻拍她的肩膀,女同学却一脸惊恐地转身问:
      「你要干嘛?」
      「时间到了,我要上工了。」
      「哦……那注意安全。」
      许凌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地盘扣上工地帽,戴上手套,出门前忍不住提醒了声:「不要盖棉被睡了,会闷臭。」
      蚊子哦了一声,许凌就出门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