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山水旧梦》单区区

5、邀约赏梅 梅园芳声余

　　傅聿赶在夫子发觉之前又悄悄溜回去，对周围同窗探究的眼神视而不见，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认真听讲的样子。
　　苏景萸看着傅聿轻车熟路地翻窗而去，什么时候也翻窗出去玩，不听夫子那些迂腐不化的长篇大论。
　　下午放学时，苏祁镇来接景萸，傅聿眼瞅着苏祁镇和夫子谈完话忙凑上前去称了一声：“苏伯父，”苏祁镇吩咐随从去找小姐便转身走过来问道：“小侄有何事？”傅聿不好意思直接说就找了个托词：“伯父，我家梅园花开烂漫，家父想着邀您前来赏花，不知您是否赏光？”心里腹诽着景萸一个人来就好了。
　　苏祁镇看这小子眉目间有点意味不明的意思，还不便丢下公务去赏花，刚要回绝，突然灵光一闪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哪里邀的是他，而是小景萸才对，心里头有了计较，却看傅聿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就怕自己误解他的意思似的还不时往自己身后的屏风看去，由此可知这门娃娃亲怕是被傅易那个老滑头知会了他儿子，这会儿来先互相接触到了一定年纪也好定下来，哪怕现在绑不住景萸还可以来个日久生情哩。苏祁镇心下了然却不表露在面上，只是说明日公务繁忙怕是要拂了他的好意。
　　“家父说还想和您商量一些事情，请您务必赏光来府小叙，您看？”傅聿听苏父这么一说心中一急也就不管不顾了，反正回去让老爹帮着圆谎就行。
　　“若是有事相商，则明日去府上叨扰了。”苏祁镇说罢，看见从屏风后走至眼前的景萸温顺的模样，嘴角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喜悦之情，愈加惹人疼爱。
　　苏父没有看到的是低着头羞赧地走过来的景萸眼底是落寞的底色。从小就只有父亲怜爱的她还是希望看到完好的事物，完整的和谐美满最能让她心底的悸动荡漾开来晕漫到日常生活点点滴滴。
　　回到家，在饭桌上，厨娘摆好碗筷回到厨房，苏祁镇从小教导景萸要食不言寝不语，事实上，景萸有许多事情都不甚明白，就像院子里的花为什么是春天才有，她是从哪里出来的，夏天的蝉鸣为什么突然响起又在不知不觉地消失而轮回往复，等等。这些问题偶尔以前可以问奶娘或者林厨娘，虽然是比较浅薄的东西，景萸却觉得有些东西太过深奥了反而是尾大不掉的累赘拖着人往回看，因而没有人识得其真面目了，后人所知晓的只是表象，有些深层而又必要的关键被隐藏起来了，任谁再怎么熟读成诵也难以回归到其原初的位子上，那才是那事物的本来面目。景萸不懂父亲，无法体会父亲的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是不是真实的心理，也看不透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官商之间的人情交际，只是那个人是我的父亲，所以其他的都是附加的印象，这样是不是可以无忧无虑的一直慢慢走到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苏祁镇一边吃饭一边思索着景萸的未来，眉头深锁。

　　吃罢晚饭，林厨娘从从容容地将碗筷收拾干净，接着去后院屋中给父女两人收拾床铺，景萸挑了西厢的房，院子中央是一颗榕树，枝条缠绵低垂的模样像是小姑娘的辫子伸往地里。正中间是苏祁镇的卧室兼书房，存着一些稍稍古旧的字画，沉积的灰尘见证了这荒凉沧桑的时光，柔软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岁月里似水的人情故事。
　　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景萸的思绪仿佛跟随者风声一点一点的飘散，飘散到很远的地方，那里还是当年的模样，还是离开时的灿烂繁花的梦里。
　　那年初春，傅聿向苏祁镇的邀请是普通的平常的，只是过程中又有那么一些柔情蜜味在其中，翩翩公子佳人兮心照不宣。
　　梦里，景萸还记得奶娘一大早就把她喊起身来穿衣梳妆，梳的是双平髻，将头发稀松适当地绾起，轻轻为景萸戴上碧玉簪子，手腕上套上翡翠镯子。景萸随着奶娘摆弄，身着云雁细锦衣，外头套上一件素绒绣花披风，打扮停当，奶娘就领着迷迷糊糊的景萸走到前堂，景萸乖乖地按照习惯先向父亲请安，然后与父亲到膳厅用早饭。用过膳后，苏祁镇牵着小景萸的手到门口，马车早就备好了。苏祁镇将景萸抱上马车，然后自己才上车，吩咐车夫启程。
　　傅家的大门老早就被要求开着，傅易还派人去街角的地方望着人来就通报。门口翩翩少儿郎左右徘徊，藏青色镶金边的靴子一尘不染，傅聿身着蓝色长袍和黑色马褂，戴着帽子，发辫垂于身后摇曳生姿。
　　“少爷，苏老爷到了。”原先去望风的下人从街角跑来嚷嚷着。
　　傅聿这才停下左右摆晃的脚步，定定地在门前站住，立刻摆出悠闲淡定的样子。

　　远远看见苏家的马车慢慢行至跟前，傅聿热情洋溢地对苏祁镇说：“苏伯父安好，您的到来真是寒舍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苏祁镇答道。
　　只见车帘再次被掀起，芊芊素手从里面探出来，接着景萸精致的面容映入傅聿的眼底，白皙素颜微微一抹红晕，文雅而深具韵味的头饰点缀发间，纤细的手腕处翡翠镯子明晃晃的浅葱绿，傅聿目不转睛的看着景萸，直到他爹傅易从府里出来看着这个没见过女人似的儿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走到傅聿跟前重重地咳嗽两声，才让傅聿回过神来。
　　景萸抬眼见傅聿痴痴傻傻的迷样，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影子。
　　下了娇子的景萸跟着前面的一群人走进傅府，烫金的门牌匾就可见傅府的家底深厚，经过院子，穿过长廊，长廊的尽头是假山荷池，水榭楼台相得映彰，再往远处，曲径通幽，荷塘水流入小溪蜿蜒至那幽径的方向，随着一行人逐渐前进，依稀可见小径道旁梅花芳菲的景致。
　　这枝头星星点点的缀满灿烂绽放的梅花，竟让景萸升起一股莫名的柔情，在心底荡漾开来，泛起涟漪，侧耳倾听，仿佛是这大观园的梅花奏响了一曲关于时光流逝以及物是人非的绝世惊尘的荒原之曲，“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之叹息声，花开花落芳菲轮回的诗歌，一切都是寂静的沉淀着的，在这春暖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