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何姑少年

5、恩公言少钦 姑娘，这地

　　两人随店二姐走到了二楼，一眼望去，都是紧闭的雕花房门。
　　走到走廊拐弯处时，靠最里边的一个厢房房门突然“砰”地打开，一个将近六旬的老婆子摔门而出，闷哼了一声后爬着又进到里边，对里面的人磕头求饶道，“言少爷，您这次就放过我吧，小人真的再也不敢了！”
　　被称作言少爷的人坐椅上，听若无闻她的话，风清云高地举着酒杯，将酒水全数倒在老婆子的头上，“机会不是没给过你，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能怪谁呢。”

　　好奇心害死猫，沈嘉喻深知这句话的意思，本打算无视这事，却听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稍伸长了脖子一看，咦，这不是那恩公吗……

　　好巧不巧地，视线还和恩公的视线碰上，沈嘉喻一愣连忙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踏步走掉，可这脚还没踏出几步，左后腿就被谁给硬生生抱住，“大侠，救命！救命啊！”
　　光听这声音，沈嘉喻就知道是刚才那个老婆子，眉头一皱，试着动了动左腿，可老婆子抱得结实，根本摆脱不得，沈嘉喻无奈之下只能“扑通”一声跟着趴到地上，装腔叹气道，“老婆子，你看吧，我不是什么大侠，我是比你还弱的小女子啊，你要是再抱着我腿不放，咱俩可只能这么躺着给人当地铺踩了。”

　　沈嘉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生事就厚着脸皮无视的人。再说，她也不觉得这老婆子是个好货色，所以干嘛要烫这浑水。

　　老婆子本以为抱到了救命草，谁知这救命草是潭烂泥，只能自认倒霉了，连旁边的店二姐都乐呵得窃笑不止。这不，老婆子被沈嘉喻的话弄得愣仲后，只能认栽地松开了这手，拖着腿想继续找下一个救命草，可是店二姐反应极快，迅速躲开了，转而伸手开了隔壁厢房的门，弯腰打笑地对站在门口的许陌道，“小主子，这边请进咧。”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视线从未离开过沈嘉喻的许陌好整以暇地继续看着，一句“待会再说。”就抱胸继续靠在门口，看向沈嘉喻，也看向那敞开大门的厢房。

　　与此同时，言少钦走出了厢房，老婆子见其后惶恐地一瞪眼，所幸不挣扎了，翻身仰躺在地上，一副“她为鱼肉，言少钦为刀俎”的认命样。但言少钦没与她周盘，吩咐身旁的护卫将她扣押后，就缓步走到沈嘉喻的面前，弯腰蹲下。

　　“姑娘，这地冰凉得很，躺久了可得感冒。”
　　沈嘉喻与他对上眼，这人在笑，还是友好的笑。
　　“一般看到有人躺在地上都会这么一问吧。”
　　沈嘉喻眼睛一睁，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姑娘，先起来，也好说话。”言少钦说着将手伸了出去。
　　沈嘉喻瞅了瞅，犹豫再三，还是没借助眼前的白皙柔荑起身，自个双手撑地一跃而起，并且退后一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双手握拳道，“恩公，别来无恙。”

　　言少钦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再看这个认真说着“恩公”的奇怪姑娘，笑了笑道，“我叫言少钦，不叫什么恩公。”
　　沈嘉喻眉间微皱地瞅着这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清俊儒雅、礼貌温笑的青年，实觉惶恐，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细如蚊声地说溜了一句，“言恩公，对于在下这种草根群众无需如此礼貌的，您这样让在下惶恐啊惶恐。”

　　因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言少钦靠近了一步，谁知面前突然串出一个少年。
　　“言公子在这儿闲聊开，合适吗？”
　　看清面前的少年是谁后，言少钦收敛了方才的笑意，道，“你是，董先生的学生，许陌。”
　　许陌面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侧头对身后的沈嘉喻道，“你先进去。”

　　沈嘉喻一愣，虽有迟疑，还是得令地随店二姐往厢房走，绕过言少钦时，低着头稍作停留，点头与其示意下。
　　言少钦对她依然笑了笑，尔后对面前的少年，道，“董先生近来可好？”
　　“挺好。”许陌简单地回答，就没再说话。直到沈嘉喻进了厢房后，才又道，“没想到言公子的兴趣这么另类。”话中有话，语气像与同等阶位的人谈话，不卑不亢，不像其他人一样。

　　言少钦倒不觉意外，也懂他话中之意，笑道：“用‘兴趣’二字来论一个人，你觉得妥当吗？”
　　许陌道，“原来言公子也知道不妥。”
　　言少钦看了他一眼，“何意？”
　　许陌淡道，“言公子还是为贵府的名声多操点心吧。”话落，就往自己的厢房走。

　　“少爷，这少年就是董先生书塾里的许陌？”
　　“你觉得他只是个少年吗？”言少钦嘴角微扬意味不明地一说，又道，“叶桑，房间里的那东西记得烧掉。至于她……”一旁的老婆子被绳子捆绑住，静静的斜靠在墙上，已经昏迷，“待她醒了就让她回去，我们刚好需要一个信使。”
　　“我知道了，但是少爷你这是要去哪？”
　　“我爹若是问起，就说我去冯叔那坐一下。”言少钦看了一眼那已紧闭的厢房，就走出廊间。

　　许陌进来后，一直端坐着的沈嘉喻立马倒了一杯水递上去，“喝水。”双手规矩端平，脑袋微垂。许陌看了看盛满水的杯盏，再看那长发遮脸的脸蛋，没接过水，而是坐了下来，单手托腮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房内安静得有些奇怪，沈嘉喻用眼角余光一瞟，发现许神仙一直在盯着她瞧，6秒7秒8秒的，视线还是在，沈嘉喻从不自在到紧张，手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脑袋一伸，一口气将手中的水喝下去，怔然半会，才颤巍巍地把变空的杯盏放在桌上，“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哪里来的脸？被遮住的脸能看到什么。”
　　“哦，我以为……”
　　“但我确实是在看你。”
　　“看，看我什么，头发上沾了米粒还是茶叶吗……”
　　“沈嘉喻。”许陌叹了口气，“我现在特想拿把剪刀让这头发一分为二。”

　　沈嘉喻一听，两手迅速抓住她两边垂直的头发，腿拖着椅子挪了一步，咬字清楚道，“不行。”
　　身体一转，脸蛋倒是露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许陌嘴角一勾，托着腮，眼尾微扬地笑了，“奇了，这样你就肯露脸了，难道头发还比脸重要不成。”
　　虽然许陌在笑，但沈嘉喻警惕依旧未减，继续抓着头发道，“这头发乌黑又顺滑的，长得比脸好看啊。”
　　“……”许陌算是服了沈嘉喻，眨了下眼睛，语气懒懒道，“但这脸也越看越不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