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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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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长让顾循很是忧伤,虽然来不来葵水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情比金坚的奴役与被奴役关系,但往下的这几日他的确被奴役的比什么时候都凄惨。
收拾家务洗衣做饭熬煮糖水不说,还要挣钱养着因为来了葵水在床上挺尸的我和不来葵水也惯会装死的师父。
生活如此残酷,连我都替他感到忧伤。
顾循虚长我几岁,对我也算是颇为照顾,但关于我们两个在师门中究竟谁的名字该排在谁的前面,却是捯饬了许多年都没掰扯清的一桩心事。
顾循比我早一刻钟进了师父的门,与我一起行得拜师礼,但那杯拜师茶师父却是先喝了我手中的。
于道义上,他先来后到。
于道理上,我先敬为大。
再加上师父他无赖且不要脸的选择对这件事永久“失忆”,我和顾循又争了许多年都相持不下,为了不两败俱伤,只得双方都默认了一个平辈。
一个门下两个徒弟却分不出谁为长谁为次,还好师父他名头下没有多少可供继承的财产,否则他仙去之后这些道理上该留给大徒弟的东西究竟要怎么分,恐怕又会成我和顾循面临的一件头疼大事。
诚然,关于师父的东西我们两个谁都不想要,继承了他的财产就要继承他的衣钵,为了不被他牵连一辈子,我宁愿在尘世间做一辈子的穷光蛋。
我和顾循的师父名君怀,看名字颇有君怀天下的霸气,但看他的本人,又觉得有点白瞎了这个名字。
师父他老人家最大的特色就是让人找不到特色,若非要用点委婉语言形容他一番,仅一句“无赖无耻小白脸一枚”,便可将其那副地下没有天上难寻的德行概括得入木三分。
顾循常说:“能执着的不要也是一种本事。”
除了执着的不要脸外,师父他其实还有一项本事同他的脸皮一样是常人不容易超越的——他是个半仙。
自然此半仙非街头桥洞下算命的老瞎子那种半仙能比拟的,前者是为了糊口而故弄玄虚,师父他却是只能故弄玄虚却糊不了口。
他的确会用仙术,但却不能变出银子来,也不能用在旁人身上,于是他便几十年如一日的用那二流子仙术来可劲的糟蹋自己,变媒婆带着盛装打扮过我去员外家骗过婚,变过彪形大汉带着顾循在树林里劫过货,也变过快要病死的糟老头子,安然的睡在一张破席里,席子前是衣衫褴褛的我和顾循,他捧着“卖身葬父”,我捧着破碗,在街头讨钱。
做半仙做到这份上着实丢人,但师父他老人家却很是豁达,对我和顾循解释:“此种行为并非‘讨饭’而是历劫,想要做神仙的人必须是尝遍了世间疾苦才能大彻大悟,经历了人事辛酸才能万念俱灰一心向仙,成就一番大道之法。”
虽是一番歪理,却也不无道理。
只是当时我们涉世太浅,还不明白他的苦心,更兼有人智商不够上台面,竟然在点头赞成之余还多嘴多舌的问了一句:“那师父您什么时候才能飞升成仙啊?”
多嘴多舌的是顾循,师父闻言沉默良久,估计是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削死他,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先帮师父他打了头阵,一本正经的板着脸教育顾循道:“你这话说得也忒功利了些,况且飞升哪是这么容易参透的事儿,师父他也不过是一知半解,用那些话做幌子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咱们作为徒弟的,尊师重道此等大师应当端得比个人飞仙更重要些,师父他飞不飞与你何干?但装不装糊涂就是咱们的事儿了……反正多说了你也不懂,切记一点即可:日后这样故弄玄虚的话你若听不懂,那就直接糊涂下去,若是听出了什么猫腻,也只管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对了。”
一番话说得顾循恍然大悟,十分钦佩的看着我,俨然一副受教的模样。
师父他老人家却比先前更加沉默,我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心里慌得慌,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您在想些什么呢?”
他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让我和顾循都禁不住抖了三抖的话:“我在想着该怎么削死你俩。”
葵水来得第三天,我觉得自个儿的元气恢复了些,便从床上翻起来,捂着肚子到门口去溜溜脚。
顾循正蹲在院子里的井台前哼哧哼哧的洗着一盆衣裳,我本想在井台上坐下同他说话,奈何那石头太凉,只得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问他:“怎么不去门口河里洗,这样洗一盆提一桶水的也不嫌麻烦。”
顾循头也不抬,闷声闷气道:“河里女人太多了。”
我顿时懂了。
眼下又是一个春日烂漫,河边又多得是怀春少女,对着一个眉清目秀又易推倒的小白脸,难免就会发生点惨不忍睹的事儿。
再往深层次推,他应当还在楚王的阴影里没走出来。
说到底也是情势所逼生活所迫,师父他觉得在桥洞下要饭这事儿虽然能来钱还不用出力,来得却都是些小钱,除了糊口果腹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就寻思着要转行,跳槽到高端一点又能来钱快的行业中去混混。
结果我们就从乞丐摇身一变成了杀手。
听干这一行的前辈指点,想要在这行里被认可,就得将第一个任务做得漂亮,换言之,第一次出手杀得人身份越高,日后在这一行中的名声也就越响,自然就会财源滚滚来。
师父就着这点“提点”,托腮思索了许多日,最终拍板了一个最能体现我们身份和实力的对象——楚国之王。
一个诸侯国统共就这么一个王,杀了他莫说在杀手一行里会扬名立万,搞不好在其它诸侯国都会成为焦点,放眼望去,这天底下也确实没有比杀了一国之王更出息的事儿了,师父他能有如此上进心,我和顾循作为他的爱徒,深感欣慰。
抽草标的时候,顾循一贯手气差抽到了短的那根,便垂头丧气的坐在妆台前任我请来的花娘打扮,装成之后师父又出了点血给他租了辆马车抬身价,带着打扮成小丫鬟的我趾高气扬的选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