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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山 “殷梨亭你 ...

  •   第五章

      这一夜里,莺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尽是武当众人因俞岱岩一事而伤神之态,其神色恳切,情真意挚,让莺彩动容不已。继而想起自己昔日在五毒教中的日子,和同门一起练武、一起玩耍,乃至后来一起上战场。思及故人音容笑貌,眼角也是泪水滑落,更是难以入睡,想着想着,便是到了卯时。

      莺彩想着既是睡不着,便干脆早些起来,前往山林里采些药草来,也好赶快把俞岱岩的伤势稳住,保下一命。当即便穿了衣裳,推门出去了。

      山上寒凉,莺彩没有多余的衣衫,兼之此时内功不济,被冻得有些发抖。但她不以为意,直向后山而去。

      莺彩正在寻一味药草,忽听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心下纳闷,循着哭声而去,却见是殷梨亭抱膝坐在树下缀泣。

      莺彩想了想,走上前,故意把脚步声放大,果然见他抬头来看,“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我,我是心,心疼三哥。”殷梨亭还在抽噎,脸上一片泪痕,看的莺彩心下叹息。莺彩放下怀中药草,蹲在殷梨亭身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直看的殷梨亭忘了哭泣,脸上漫起绯红。

      “每次见你,你不是在哭,就是脸上羞红,你能有点新花样么?”莺彩笑着对他说,一手趁殷梨亭不注意,快速的伸进了他的前襟,手指夹出一方白色巾帕,“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随身带着的!”说着拿着巾帕给殷梨亭擦拭脸上泪水,口中安慰道:“别哭了,你三哥没事的,起码有我在,命是保住了。天下这么大,有本事的人多的是,说不定哪一日被你寻到,便能把你三哥的四肢治好,到时你与你三哥一同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岂不快哉?”看他呆愣模样,不由又笑了,“只是你啊,到时候可不能再哭了,不然江湖人该说俞三侠行走江湖,还带了个哭哭啼啼的娃娃呢!”

      殷梨亭一听,脸上红色不仅没有褪下,反而更红了,慌慌张张的夺了莺彩手中的帕子,自己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口中道:“什,什么哭哭啼啼的娃娃!”语气颇是不忿,却更让莺彩开怀。

      莺彩没了帕子,便干脆用手,一下擦去殷梨亭眼角残留的泪水,说道:“我知道你心疼你三哥,你的心情,我能理会的。我也不笑你,当年我遇到这事时,哭的比你还惨。”

      殷梨亭似是被脸上的冰凉之感给冻住了,听得莺彩此话,投去疑惑目光,莺彩勾了勾唇角,说道:“我有一位师兄,名字叫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看殷梨亭眼中竟然没有不服气,反而一片澄澈,全做倾听的模样,莺彩心下微动,“我从小便是他带大的。我是孤女,是师兄在中原游历时捡回去的,他抚养我长大,于我如父如兄。”说着不再蹲下,而是同殷梨亭一般抱膝而坐,只是背后没有树靠,便身子前倾,“后来,在我六岁时,他把我引荐给了师父,自那后,我便拜在师父门下学习武艺,叫他一声师兄。”

      “师兄为人豪爽大气,平日里行走江湖为人仗义,不说是人人夸赞,也是声誉有加的江湖新秀。后来,天下不太平,师兄带着我们几个同门一起去了战场,说是要守护江山,保我们一方百姓安宁。我们年少气盛,都应了前去。”

      “战场上很苦,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生命有多脆弱。我在师门学的是救人的本事,可是更多时候,却是我无力施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人命在我眼前逝去。那种感觉......”莺彩心中正在回想那时,却突觉手上一暖,抬眼一看,却是殷梨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看着那个面容俊秀的少年,如今深深地低着头,仿似犯了错的孩子般,感受着手上的温暖,莺彩抿了抿唇,眼里一片温柔之色。初见之时,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他的好意视而不见。安陆郊外那次出手,正是因为听出了他的声音,为给上次无礼道歉,才帮了他们。再后来,便是看这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哭泣。明明一个大男人哭起来又不好看,她却不知为何,被其深深感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是如在眼前一般。只是那时候她早已明白,她感动,是因为那少年的丝毫不做作,他心疼师兄,声声哭的都在人心坎尖儿上,他的眼神澄澈明朗,一片干净,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拂去那让其染上伤痛的一切。

      “我素来冷心薄情,那些救不了的命我也从未多做怜惜,想要救人,纯粹只是为了减轻师兄的负担,我若是多救几人,师兄便能少费些力。直到后来,担架上抬来了师兄。”

      殷梨亭“啊”的一声,极为紧张,莺彩低头无声咧嘴一笑,继续说道:“为了师兄能活下来,我是拼尽全力,但......时间上却来不及了。我那时年少,功力低微,救不了师兄。眼看着师兄的生命一丝丝流逝,我只感到恐慌,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根本停不下来。”

      “师兄却看着我笑了,他对我说,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抵御鞑虏,守护一方百姓,如今也算死得其所,让我不用为他担心。我哭着握着他的手,求他别死,可是直到他身体变得冰凉,也没回我一句。”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师门,师父只对我说了一句:‘阿彩,你说,这世上谁人不死?’我竟无言以对。足足消沉了三个月,才又回到战场上,为师兄偿愿。”

      “你,你师兄,你这,这样,他会开,开心的。”殷梨亭颇有些不适应安慰女孩子,一句话说的结巴,但到底是把意思说清楚了。

      莺彩看着他,笑了笑,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别再一个人偷偷哭了。将来你师兄恢复了,若让他知道你如此心伤,可不是要自责?”

      殷梨亭这才明白过来,抿抿唇,低声道:“我自小拜师,师父常年闭关精研武功,平日里,都是几位师兄带我和七弟长大。”

      “大哥为人温和,平日里教导我们功课,并不严厉,是以我们并不怕他。二哥就不同了,他素来不苟言笑,教导我们武艺之时更是严厉,平日里练武下来,我和七弟都是手脚酸软,无力的很。三哥开朗,常笑着抱起我俩,与我俩说话。有时从山下回来,还记得给我俩带上些山上没有的零嘴小吃。”

      “我刚来山上的时候,年幼怕黑,五哥知道了便与我同睡,那时四哥和我们在一个屋子里,他夜间常起来给我和五哥盖被子,这我都是知道的。”

      “我初次下山,便是和三哥一起,我看他在人前应对,听旁人说道武当俞三侠如何如何,心中很是自豪,与有荣焉。夜里我和三哥抵足而眠,我问他:‘三哥,怎么才能成为大侠?扶危济困、行侠仗义,这只是我们随手可做之事,也算的是功劳么?’我还记得,那时候三哥回我说:‘什么算是大侠!听说多年前守卫襄阳的郭靖郭大侠曾说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才是真正的侠。咱们平日里行事,却如你所言,都是随手可做之事,咱们做这些事,也不是为求一个侠名。师父平日里教导咱们多为善事,说的便是这些随手可做之事,没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求的只是一个心安,问心无愧罢了。’”

      莺彩听到这里,抬头问道:“你那时候多大?”

      殷梨亭腼腆一笑,“我那年只有十五岁。”

      “如今多大?”

      “额,我是戊午年生,今年十八了。”

      “你那时那么小就跟着师兄下山,一路上没少哭鼻子吧?”

      “才没有!”殷梨亭急急说道,“我,我才没,没有哭。”

      莺彩一笑,也不和他争论。殷梨亭却被这一笑笑得颇不自在,慌忙地站起身来,连带着莺彩也起了来。只是坐的久了,突然站起来,莺彩一时有些晕眩,一个站不稳,便栽在了殷梨亭怀里。殷梨亭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一推,便把莺彩推在了地上。

      “嘶——”这下可好,莺彩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倒了尾椎,这一下痛的,让莺彩本被冻得通红的脸上一片苍白。

      “你,你怎么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殷梨亭慌忙蹲下,扶着莺彩。

      莺彩瞪了他一眼,气急却又不知道骂他什么好,便干脆不开口,自己生闷气。

      “你,你,”殷梨亭更急了,话也更不利索了,莺彩锤他一下,喝道:“闭嘴啊!”又瞟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便无事人一般站了起来,毕竟伤的地方那么羞人,她本也不欲让他知道。

      “行了,你快走吧!你师父不是让你今天和你师兄们一起前往少林么?你还在这里,不怕误了时辰么!”

      “我,我......可是你......”

      “我什么我!你赶紧走!你再站在我面前,只会让我更生气!”

      殷梨亭终是让莺彩给骂走了,一路三步一回头,看的莺彩又好气又好笑,见他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不由提声问道:“若有法子让你三哥复原,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殷梨亭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地开口道:“但能让我三哥复原,让我豁出命去我都是愿意的。”语声铿锵有力,一点都不似那个哭泣的少年。

      莺彩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忽然痛呼:“殷梨亭你个混蛋!痛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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