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界》丰收

3、决斗

　　十五年前，田寂就已经是黄龙山五虎断门刀的掌门了。当时他年纪不过二十三，他师父五虎断门刀的掌门新死，门派中没有其他弟子，田寂只得成为新掌门。在此之前，田寂从没被带着见识世面啊认识前辈啊下山历练啊增加江湖经验啊什么的，不知是师父他老人家没料到自己没得这么快，还是在黄龙山这地界实在没什么江湖人。总之，田寂没上过掌门人培训课程就成了掌门了，本事小地位大，就是在这么个尴尬时候，他接到了一封请帖。
　　那时候朝廷打压得不算厉害，江湖决个战，打得手断腿断、头破血流、脑浆子出来、肠子离开肚子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这封请帖就是两个一流门派神弓门的两名弟子发的。两人要决战在黄龙山，请黄龙山的各位前辈来作见证。而这黄龙山的前辈，自然包括作为三流门派五虎断门刀的掌门——田寂了。
　　田寂于是就开始办起这件担任掌门以来的头等大事。到达黄龙山时，另一名见证人，二流门派百草谷的长老已经到了。这才是真正的前辈啊。从百草谷长老那里，田寂了解到了，这场决战虽然不知道原因，方式倒是挺明白的。用四个字说就是“□□争”。应战方名叫黄炎，是这代神弓的本家二代弟子，无论何时只用弓。而挑战方名叫杜易，是个平时只用弩的神弓分家二代弟子，田寂倒是和他有点不怎么深的交情，只是原以为他是个颇有家产的浪荡公子哥，却不知道他原来还是江湖人，更好是个用弩的高手。
　　“单从理论射速来看，双方对射，黄炎的弓射出的箭比弩射出的慢；不过，从战斗射速看来，慢的反而是上弦至少三步的弩。”等决战双方出现的那段时间，长老如此说，对此田寂十分同意。这道理很容易理解，杜易提出挑战显然是对自己的第一支箭非常有信心。
　　请帖上的决战时刻近了，黄龙山这才上来两个打扮相似的青年，骑马，短衫，负弓（弩），远远看上去就跟双胞胎似的。尤其是他们身下那马，那色，那体型，那眼神，简直就跟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样。
　　（事实上田寂猜错了，它们是母子关系。）
　　说到马，田寂这才发现，长老竟是到场的四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带马的。田掌门先是奇怪了一阵，因为江湖人没有马就像住店不住悦来客栈或者吃酱牛肉不喝雕花酒一样奇怪，然后他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些门派的轻功施展开来不比马慢，而百草门应该就属于这一种。两个青年在马上谈论着什么。田寂用自己那目不识宫保鸡丁的眼睛看着两人的嘴一动一动，脑补配音：
　　“今天这事，要不就算了？”
　　“算了？你觉得你大概会输？”
　　“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把握赢。”
　　“可是你看，武林同道的见证人已经到了，咱们今天要不死一个怕是值不回票价。”
　　“……也对，那还是比吧。”
　　两人一近见证人就停了嘴。黄炎倒是给了田寂方向一个大大的笑脸，于是田寂对其多了不少好感：这浪荡公子哥倒还记得他。随后，两个见证人不动，决斗双方驰马渐远。
　　田寂第一次见证决斗，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弓黄、弩杜以及自己这边两位见证人，三方呈等边三角形，而三角形的边越来越大，当几人各自距离将近一射之地时，他已经看不清人影了。长老鼓足气力，大喊：
　　“准备——”
　　两人挽缰停马，转身回蹄，拉弓举弩，死盯着决斗对象。
　　“——射！”
　　一长一短两箭同时脱弦，在空中相遇，箭头相击，打出一个火花。右边的人影——弩手忙弯腰上弦，左边的弓手黄炎没有迟疑，第二支箭急急射出，弩手杜易一头栽下马去。两息之后，“咻！”“咻！”“嚓！”“咻！”接二连三的弦动箭响声才传到田寂耳中。
　　后来过了两年，田寂听说了神弓的某种弓技法。这种技法仅凭动作与感觉，完全无需瞄准，就可以射出第二箭，完全复制上一支箭的轨迹。然而，这种技法很少有人见过，大多时候只出现在传说里面。
　　右边的弩手杜易栽倒时，胜负已分。左边马嘶叫起来，胜者黄炎向败者——可能已经是死者——的杜易赶去。百草谷的长老也抢过田小掌门的马前去查看。田寂惊讶了一会后随即释然，又给自己替长老脑补了一个借口——大概他的马是匹母马正在生产所以来不了吧——并在心里真诚地希望黄炎的箭术差一些，杜公子能活下来。
　　等他气喘吁吁地终于赶到时，现场只剩长老一人，叹着气告诉他，弓门的两名受战者与挑战者，弓者与弩者，胜者与败者，生者与死者，都已经离开了。长老撰了封证明书，上书某某决战公平，生死由技云云，与田寂在上面签了字，通过飞鸽门黄龙山办事处发给了神弓门。
　　田寂后来在决战场地找到了长短两支箭，两支箭竟然顿到了一起，就在中间，果然是靠近弓手黄炎的位置。
　　江湖上从此少了一个杜易，也少了一个黄炎。五虎断门刀两天后收到了神弓门的回信，暂时还在黄龙山的长老帮忙看了信，解释说黄炎因与同门私斗，被自废武功，离开神弓，到一个小寺庙当了个和尚，逃避律法赎罪去了。

　　十五年后，在朝廷官衙的日益紧迫的打压下，五虎断门刀实在是经营不善，便迁离了黄龙山。田寂在途中经过长老所讲过的寺庙，干脆进去看一下黄炎故人。进寺询问黄炎，寺里和尚纷纷表示不知道有这么个人；问江湖人，还是不知道；问到十五年前进寺的，才有人恍然大悟，言道师弟刚刚还俗去省亲了。
　　没二日得到消息说百草谷长老离世，田寂打着掌门人的身份前去祭奠，想看看能不能顺便拓宽五虎断门刀的客户源。结果在灵堂正看到一颗闪亮的光头，没有头发的面孔模糊中有几份熟悉。
　　惊讶之余，田寂偷偷打开拜帖名单，前面几页，赫然写着：
　　“杜仲长老千古，贤内侄杜易（无悔）叩拜。”

作者有话说

　　原作案手法出自《布朗神父全集》，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