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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理由有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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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六坐在桌前,看着秦暮楚动筷,咬下藕片之前还有些犹疑,暗暗笑了笑,又想起这是个劝诫秦暮楚别总想着陆蔓茴的好机会,便也夹了一片莲藕到自己碗中道,“我从前也不喜欢这东西,只是我师父喜欢,他说‘佳偶天成’是好彩头。我跟着吃得多了,慢慢也就喜欢了。”
秦暮楚听见‘佳偶天成’四个字,眉毛动了动。
花六没瞧见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等秦暮楚咽下了嘴里的糖藕,又说“其实没有你想象中这么讨厌,是不是?其实很多东西都一样,不过是一时的喜恶,天长日久之后,才发现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以为自己有多喜欢的东西,时间长了之后,你就发现,也并没有这么喜欢,也许只是一时求而不得,留下的遗憾也好,心有不甘也罢,变相地转移成了一种执念。”
“你说这番话给我听,是什么意思。”秦暮楚放下了筷子。
花六神色自若,又动了动筷子,“花六是想提醒秦教主,人不能总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者说了,人的喜好,都是可以慢慢改变的……”
秦暮楚以为花六是想借此叫自己别再属意于她,一下就板了脸,斩钉截铁地回道,“六姑娘不必多费唇舌,有些东西,本座志在必得,永远不会变。”
“秦教主自己这样认为罢了。若是遇上新的人与事,可能就会改变主意了。”
一番话说的秦暮楚彻底冷了脸色,拂袖而去。
花六一人吃完盘中剩下的糖藕,自顾自收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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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多日,花六右手的纱布与夹板终于被华愁拆了下来。
“试着握拳,转一下手腕。就像我这样。”
花六跟着华愁照做,动作还有些迟缓吃力,看着自己重新回复完好的右手,她一阵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以了,记得这一个月不要提重物,可以适当锻炼一下右手,比如练练字之类,多喝些骨头汤补一补。”
待冬菱送了华愁离开,花六才问,“我这只手,是你们教主让接好的?”
冬菱点点头,看她神色中有几分不自然,“六姑娘怎么了?如今痊愈了,六姑娘不高兴?”
花六只摇了摇头,表情晦暗不明。
冬菱见她不出声,心中也十分苦恼,上回教主与夫人两人在厨房里还好好的,后来不知为何竟不欢而散。这几日,教主一日都没来瞧过夫人,也难怪夫人不高兴。
既然教主不来哄夫人,只能自己这么个小婢女代劳了。
“六姑娘想吃柿子么?听张叔说后山山腰上的柿子林里结了许多,前几日采了好几筐回来……”
花六听见果然眼睛放光,“真的?那咱们去采吧!”
冬菱挎了两个篮子刚要动身,此时却来了个小婢,捧着文房四宝与一本厚厚的本子来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秦暮楚那边送过来的。
冬菱终于松一口气,隔了许多天,教主终于忍不住,先放低姿态来给夫人送东西了。
满心欢喜地将东西放在桌上,不想夫人只翻了那本子的第一页就合上了。
“冬菱,咱们去采柿子。”
“可是……”冬菱望了望她,欲言又止。教主送这些东西来意思明显是想给夫人练字用的,可夫人看完,似乎心情更糟了……
柿林中柿子树上的绿叶还未落尽,一片墨绿色中挂着一个个火红的小灯笼,灯笼表面上犹如上了一层漆,水晶一样透亮,已经有八九分熟。还有些熟透的,由于树上挂不住而落在地面上开裂,花六十分惋惜。
“冬菱咱们快点摘,若是烂了就太浪费了。”说罢,足尖轻轻一点地下就跃到最近的一棵树上。
“六姑娘小心些!”若是夫人因此再出什么纰漏,她可担当不起。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花六将冬菱带着的篮子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才肯从林子里出来。
“六姑娘,咱们是不是摘的太多了?”冬菱提着一只篮子,有几分担忧。
“是么?”花六朝着自己手里的篮子看了看,“回去将那些八分熟的挑出来,送去厨房,让张叔熬成柿子酱好了……”
“六姑娘这回不亲自下厨?”冬菱眨巴着眼睛。
花六回过头,“我在百里城的时候每年下厨不超过十次,你以为人人都这样好命,吃过我亲手做的菜?”
“物以稀为贵。我若真的在百里城做惯了厨子,我师父就不会因我难得下厨而教我武功了。”
冬菱想了想,这样看来,教主真是算好命的。
回了房中,花六只顾着吃柿子,全然没有要理会秦暮楚送来的那些文房四宝的意思,冬菱见状,十分尽责地提醒花六,“六姑娘,咱们一会是不是该练字了……”
花六看了冬菱一眼,“你若再敢提这件事,信不信我让你将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
夫人的眼神里有几分难以名状的恐怖之感,冬菱吞一口唾沫,规矩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花六又剥开一个柿子,方才秦暮楚送来的非但有文房四宝,还有一本剑谱——《云霄剑谱》。
她原以为他送来的兴许是一章字帖,翻开才发现,那是一本细心绘制的剑谱。才翻了一页,发觉那书中舞剑的人与自己有几分神似。
那人最多十五、六岁的模样,右手握着把软剑,神态从容不迫,遗世独立,一如旁边剑招的名字——云净风清。
花六心中明白,这就是陆蔓茴了。
秦暮楚对此人真可谓是用情至深,连一本剑谱都绘制的这样用心。
只翻开了一页,花六就不敢再往下看,用桌上琉璃的镇纸将那本剑谱压得密密实实。
理由有许多,说不清具体是哪一个。
转眼入了夜,花六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吃多了柿子的缘故。她在床上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不断试图说服自己入眠,将百里城中人的名号背了个遍都没成功。
刚刚想坐起来倒杯水,却在此时听见有人推开了房门……
“吱呀——”
花六急忙躺好,侧过身,左手滑到枕头下面——她在那里藏了把匕首,自从上次着了华愁的道之后就一直备着,生怕再出什么事……
冬菱在外间睡得正熟,巡夜的教众小半个时辰之前才刚刚经过……
花六闭着眼推测来人是谁,此时听见内间的门也被打开,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是华愁?
但上次那件事之后,秦暮楚罚了他半年的俸银,他总不会故技重施,胆大妄为到连剩下半年的俸银都不要了吧?
来人一近床边,花六便掀了被褥,短匕刚一送,那人也是一惊,反应极快地捏住了她的腕子。
“怎么是你?”她双眼已适应了黑暗,看清楚了来人有些惊讶。
秦暮楚松开了花六手腕,将“谋杀亲夫”这四个字吞进腹中,故作淡定地去点了灯。
“我先前差人送来的东西,你可看过了?”
花六披上外衣,“嗯。”
秦暮楚点点头,“觉得如何?”
花六愣了愣,不知他问这话什么意思,只顺着他说,“剑谱画的不错。”
“只是画的不错?”秦暮楚挑眉问道。
他盯着她,弄得花六有些不自在,她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只翻了一页,并未细看。”
“为何不看?”
“旁人的东西,不敢妄自探看。”花六喝完茶杯中的水,同秦暮楚开玩笑,“你就不怕我看完学会,转头回去就孝敬给我师傅?”
秦暮楚不动声色地拧起了眉目,“你会吗?”
花六再倒一杯,举起了手中杯子摇头笑道,“那可说不准。”
秦暮楚也是笑,“若是我相信你呢?”
青花瓷的茶杯凑到了唇边,“你还是拿回去吧。不论你信不信我都好,我不想骗你。”
花六的眼神太过真诚,反倒弄得本想来试探她的秦暮楚不好意思起来。
“那我就拿回去了。”秦暮楚从桌上取了那本剑谱朝着花六道。他欲推门离去,却在门前停了一停。
“阿六。”
花六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隔了一会,真真切切地听他又唤了一声。
“阿六。”
“若是你同意,我以后就这样喊你了。”
花六先是有些错愕地看了秦暮楚一眼,并未拒绝,脸上又勾起个笑来,“以往只有我师父才这样叫我。”
她这一笑,半敛眉目,唇边泛出一个浅浅梨涡来,说不出的动人,勾得秦暮楚心底一阵痒。要推开门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子往回走。
花六放好了茶杯正要躺回床上,见他去而复返,“忘了东西?”
秦暮楚点头,花□□处环顾一下,没见他落下什么,再抬起头时,他已经走到她身前。
“先前我派韦护下山去替你寻九孔藕与桂花,你似乎还未曾谢过我。”
花六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地同他道了一声谢,这人却似乎并不满意。
“你这样可没什么诚意。”
“那敢问秦教主,怎样才算是有诚意呢?”花六双手交叠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暮楚。
他笑了一笑,“我来教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微微弯下腰,在她唇角落下个吻来。
花六唇角僵了僵。秦暮楚前一刻还在喊自己“阿六”,后一刻,却又将自己看做陆蔓茴了。
她对自己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有些不痛快,为了忘却这不痛快,待秦暮楚的嘴唇离开她的脸,花六就笑言,“那我是不是也该这样好好谢谢韦护?”
秦暮楚一听明显黑了脸,抬了她下巴恶声恶气,“不准。你只需这样谢我就够了。韦护他们替我做事,乃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