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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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江南的冬日说起来一向是要比旁的地方更要暖和上一些的，可是几年却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偏生就是很反常的样子，这不刚进了冬月里头，平江城就已经纷纷扬扬的下了好几场足以淹没成人脚踝的大雪了。
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可是整个天地间却还都是一片黑压压的样子。
眼看着就是又一场大雪要下下来了。
洛宁安静地跪在布满了白幡的灵堂里头，呼吸间带出来的一丝丝热气在他的眼前氤氲成了一片白色雾气，双腿已经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早就麻木到没有一点儿的感觉了。
灵堂外面有轻巧的脚步声传到自己的耳朵里，随即就有管事的进来说道：“四奶奶，又该给四爷烧纸钱了。”
这声四奶奶叫的是跪在洛宁上首的妇人。
那妇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洛宁伸手拉了拉自己额上裹着的白麻，然后抬起头来，把自己的视线移到面前的灵桌上头，透过摇曳的烛火看到灵桌上头的牌位，心里头却是一片茫然。
杨氏正宇之灵位。
刻在小小方寸牌位之上的几个鎏金大字刺得他双眼生疼。
未亡人...吗？
不多时，灵桌前头的火盆里头便就燃起了火来，妇人拿着金纸的素白手指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纤细羸弱。
洛宁怔愣了一会儿便就垂下了眼帘。
在还未与杨正宇结契成亲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未来要结契的人是个体弱多病之人，杨家是大家族，在这平江城里头虽然不能说是首富人家，可是那也是排名前三的，而杨家四郎杨正宇的身子不好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且先不说别的，只每年杨四郎的母亲都要给城里最富盛名的含光寺捐上普通人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一大笔银钱，就只为了祈求佛祖能够保佑让杨正宇的身子健壮一些。
而对他而言，说是与杨正宇成亲结契，其实自己也不过就是杨家花了银子买来了给杨正宇冲喜延寿的而已，只不过因着自己有个好的生辰八字，能够旺一旺杨四郎。
而且杨正宇是早就已经娶了正妻了的，与他说是结契，也不过就是一顶青衣小轿抬进了杨家门。
所以，说自己是杨正宇的未亡人，其实都是自己抬举自己的。
洛宁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来，一个哥儿而已，还真把自己给当成了什么稀罕人物了不成，竟然连杨家都看不上，你可知道，多少人家的女儿家都是嫁不进去的，便就是做小，那杨家也不是谁都肯要的呢，你也就是生的时辰好，要不然，凭杨家这样的条件，哪里又会看得上你。
秦氏身边嬷嬷的话仿佛现在还响在自己的耳畔。
一个哥儿而已。
洛宁自己笑自己，是啊，自己不过就只是一个哥儿而已。
曾经，父亲与爹爹也曾海誓山盟过，爹爹也是舍了自己半条命才生下了自己的，曾几时何，自己这个哥儿也曾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头疼过爱过的，可是再多的疼爱又能怎么样呢，父亲也对爹爹说，宁儿到底只是一个哥儿。
爹爹带着自己要自请下堂给秦氏让位，父亲却又不允，他说自己没有忘记过对爹爹的誓言，秦氏虽然是以平妻的身份进门的，可这不过都是为了她肚子里头的孩子计，那孩子是个男胎，等到生了下来就抱到爹爹的膝下抚育。
洛宁记得，爹爹沉默了好久，可终究还是点了头。
只是，他没有等到秦氏肚子里头的孩子生下来。
洛宁闭了闭眼睛。
楚国立国已经有百余年之久，自己这与正经男子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之处的哥儿一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历，早就已经是众说纷纭不可考究了，不过，这楚国的哥儿均是能够以男子之身逆天承孕生子却是个举世皆知的事儿，初初说起来怕是也是骇人听闻的，可是这百余年以来，俱是倒都已经习惯了这楚国哥儿一脉的存在的。
不过哥儿向来承孕是不容易的，因为这怀孕生子的先天条件就是不如女子的，所以一般哥儿虽然也能够同女子一样孕子，可是生子的时候却是要比女子生子更还要凶险百倍的，是以现今的楚国，百余年下来，哥儿也是日渐稀少了的，而若不是那真心喜爱男子的，一般也很少会有人去正经求了哥儿来结契成亲料理内宅的。
所以自己才会这般的身不由己吧。
洛宁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眼前火盆里头还没有燃尽的金纸，若不是自己摊上了一个好的生辰八字，想要进杨家，真真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秦氏身边嬷嬷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尽是一副自己不知好歹的神色，洛宁嗤笑，倒也真是难为了秦氏了，不知道是花了多少的心思费了多少的功夫才把自己的八字递到杨家人手里头的，只是她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被杨家抬进了门儿也不过才半年的光景，这杨家四郎便就魂归了天际了。
而那张测算了八字大吉的命书，也不知道是讽刺了谁。
“前一阵儿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洛宁出神间听到有声音隐隐地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头来，他动了动身子，却是认得这个声音的，不是旁人，而是杨氏家族的大族长，杨正宇的嫡亲伯父杨骞。
也不过就是一个低头的功夫，伴着那声音就有人进来灵堂里头来，洛宁伏趴下去，额头触地。
冰冷的地面散发出刺骨的森冷寒意。
“原只是染了风寒....大夫来看过开了药...只是吃了却不怎么见效，四郎的身子，大哥也是知道的...原本就......”
耳畔有人在低声哭泣，正是先前被管家叫做四奶奶的妇人，杨正宇的嫡妻高氏，而断断续续地带着哽咽声音回答杨骞的话的是杨正宇的母亲方氏。
“既然不见效就换一个大夫，一个风寒而已，怎么就到了这般厉害的地步了，竟然要了四郎的命去？”
杨骞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方氏泣道：“怎么没换，大夫七七八八的换了好几个，可是...可是就是不见好...人...人就这么去了......”
杨骞气结：“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方氏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往下落：“大哥知道的，四郎他父亲去的早，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哪里会照顾的不精心，可是四郎的身子...原大夫就说了...他这么一去，我哪里还有什么活头，不如跟着他们父子两个一同去了才好，到了黄泉也好与列祖列宗请罪......”
方氏哭得厉害，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中真的是再无半分生气，被身旁的丫头搀扶着这才勉强站得住。
杨骞看着方氏，眉头紧蹙：“莫要胡说。”
方氏只垂泪不语。
杨骞的视线在灵堂里头转了一圈儿，最后却是落到了那个据说是抬进了门来给侄子冲喜的哥儿的身上。
洛宁也似是有所感，虽然没有抬头，可是却是觉得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另一旁高氏也哭得厉害，听到方氏说什么不如虽杨四郎一同去了才好的话，跪趴着到方氏跟前，婆媳两个一同垂泪不语。
杨骞叹了口气，自己的弟弟本来就是英年早逝，侄儿正宇是他唯一的血脉，且这孩子自幼就比得旁人要聪慧许多，尤其是在读书上头，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展露了许多的天分，很是被族内看好，且杨家虽然大富，可是却不贵，这么多年才出了杨四郎这样一个会读书的，族里哪里会补精心照看着，一直都费心费力地给他好生调养着，就想着这个侄儿能够出人头地，于仕林之中可以崭露头角，也让杨家能够更上一层楼。
可是哪曾想到，他不过出门才一个月不到，族里便就遣人来说四郎不好了，等到他进了家门的时候，这人都没了，这如何叫他不惊不怒，更让他百年之后怎么去见早逝的阿弟跟祖宗。
想到这儿，杨骞就觉得心口一塞，一时间一股子怒气就涌上了心头，可是这怒气，对着一旁给自己的阿弟守了一辈子寡的贞洁烈妇方氏发不出来，对着四郎门当户对的嫡妻高氏也不好发作，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那个抬进来给侄儿冲喜延寿的哥儿身上了。
这个哥儿他也是有些印象的，原本同意给自家侄儿抬个哥儿在身边伺候本来就是因着请了人给侄儿算了命道，说是只有找个八字旺合的才能够给侄儿带来精气神儿，能够让侄儿健体延寿的，且这哥儿家里头门第虽然小了些，却也是有些小富贵的，所以这哥儿也是个能够识文断字的，放在自家侄儿身边也不算是辱没了他，也是因为这种种，所以他才会同意了抬这个哥儿进门的，可是不是说八字很是相合的吗？为什么却是一点儿的成效都不见，甚至是人了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