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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结 你长得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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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面前愣愣的和尚。
“唉,和尚,你长得真好看,跟我回去做压寨相公如何?”
*
那年,她来寺里祈福,问他要不要跟她回去做压寨相公。
他呆愣,手里经书落在地上,沾染一地尘埃。
敛目合掌,他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施主玩笑了。”
她笑笑,白衣红裳,举手抬足间不掩痞气,一步三晃悠悠离去。
谁写诗两行,念一句离殇?
那一日大雨倾盆,院外青竹碎影。
她又来了寺里。
依旧白衣红裳,依旧笑颜如花。
她问他:
可还记得当年菩云山下救过的那只白兔。
他自小长在寺里,从未去过什么菩云山。
她说:“可我明明记得,救那只白兔的小和尚也叫释清,背上有颗痣,难道你没有?”
他的背上当然有痣。
她说:当年释清来菩云山,救了那只受伤的白兔,将僧衣撕破为那白兔包扎。
她说:她就是那只白兔。
他哑然失笑,合掌转身,素色僧袍拂地,“施主说笑。”
她不满:比上次还少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欲避红尘;她站在雨里,面容平静。
*
檀香绕,烛影摇。
“释清,你无菩提心。”
方丈阖了眼,长叹道。
他躬身奉茶,未作一言。
他抬眼望向门外松林,那一日,她便死在那里,血染松林。
*
自那日她说自己是被他救了的兔妖后,释清便常能看到她。
进藏经阁读书,她便从房梁上跃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眉眼弯弯。
洒扫石阶,她便不知从哪冒出来,陪着他扫。
他上山劈柴,她便笑嘻嘻的跟在后面帮他拿斧头。
.......
*
长夜,一灯如豆。
他放下经书,叹道:“施主,天色已晚,回去吧。”
她从房梁上跃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不答,取壶沏茶,将茶杯推到她眼前。
她笑弯了眼。
茶汤碧绿,如上好的翡翠。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在的。”她举杯饮茶,一饮而尽。
他避而不答,“施主请回吧,天色已晚。”
今日难得,她不再黏着,只笑眯眯的告别,“你也要小心啊,别被人劫了色去。”
......
长夜无眠,他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看书。
长夜无眠,她横刀站立,将刺客挡在松林外。
长夜无眠,他垂下眼帘,在房间里算着时间。
长夜无眠,她长刀饮血,横杀四方。
长夜无眠,松林染血,所有刺客死于刀下,她衣衫染血,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含笑倒地。
长夜无眠呵——
她香消玉殒。她没有死于刺客刀下,却死在他的茶下。
茶汤碧绿,上好的茶,下了上好的毒。
*
书房里他合上经书,他不知她为他挡下了近百刺客,他只叹:要怪,也只能怪你知道的太多。
那日她问他背上有没有痣是试探。
她问他去没去过菩云山也是试探。
菩云山上有皇家猎场,释清一介普通僧人又怎么可能去得了。
释清的背上当然也没有痣。
背上有痣的是现在的释清,并非那个悄无声息死于十年前的小和尚释清。
去过菩云山的,自然也是现在的释清,曾经被乱臣贼子夺位追杀的皇太子。
他以为,她是被那叛臣派来询查他下落的。
所以她该死。
一切只是他以为。
*
金乌初升。
朝阳如锦。
松林里传来洒扫僧人的惊呼。
他敛目合掌,念一句我佛慈悲,僧袍拂地走向松林。
他看见松林染血,近百黑衣刺客死于长刀下;他看见血染大地,她手握长刀含笑逝去。
平静的眼里终于泛起波澜,薄唇中再也吐不出一句我佛慈悲。
他缓缓蹲下身,浑身颤抖着抱起她。
朝阳似锦,阳光正好。
他却如坠冰窖。
他想起多年前在菩云山皇家猎场上救过的那只白兔。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怀抱兔子向他笑顔如花的小女孩。
他想起多年前,他送过那个女孩一柄绝世名刀。
那时他是皇太子,她是将军之女。
他想起多年前初遇时她的那句:
“唉,你长得真好看,长大了当我媳妇儿吧。”
*
朝阳似锦,阳光正好。
松林里传来一声声绝望到透骨入肺亦难以抒怀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