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笑的人。》RAH

20、20 斜靠在牆上

　　斜靠在牆上，看著廚房裡的人，杜康然莫名的不爽。

　　他發現從那天晚上過後，他看吳書凡愈來愈不順眼，更正確的說，是對吳書凡的一舉一動都不順眼，對方恍神的次數愈來愈高、心不在焉到自己都站在他面前還看不到、也愈來愈容易感到不安跟緊張。

　　先是中午送飯過來時，吳書凡總會直接的站在辦公室外等他，自己如果沒有準時出現他就會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在發呆但眼睛卻一直盯著自己，吃完後他收東西的速度變得很慢很慢，要離開前會像個孩子一樣的抓著他的手，在他臉上親了又親都還不肯走，已經有好幾次都是自己牽著他走出公司，並且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才轉身回公司。

　　然後是他下班的時候，一樣直接堵到辦公室門口，非得跟他手拉手才有辦法順利走出公司，因為自己只要鬆開手一下就會讓對方開始感到緊張，他總會在回家路上感受到吳書凡一天比一天還要嚴重的不安感，以前的吳書凡是不會流手汗的，但現在的吳書凡會，然後他一句話都不再跟他說了，總是小心翼翼的感覺，每天打開門後，禎樂都是一臉不開心的撲到自己懷裡，小小聲的對他說舅舅變得好可怕。

　　他不喜歡、甚至討厭這樣的吳書凡。

　　他明白對方的不安，但他不能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變成這樣，尤其是他對禎樂造成的影響。

　　禎樂已經不會窩在吳書凡的懷裡、也不會告訴吳書凡他今天想要吃什麼、坐在沙發上時他也下意識的要抓住自己、做任何事都想要有自己陪因為他說他不想要跟舅舅單獨待在一起、明明有好多次放假他卻不會再說想要去哪裡……

　　看著縮在沙發上睡著的小孩，本來都是嘴唇微張，臉部表情放鬆的可愛模樣，但現在卻是五官皺在一起、像在害怕什麼，杜康然不是很開心，禎樂應該要笑著的，這個時候的他應該是要笑著的。

　　「……唔……」禎樂突然低叫了起來，杜康然看了眼動都沒動一下的吳書凡，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沙發旁蹲下，他伸手把禎樂抱進懷中，沒有說話，就只是輕輕的拍著，小孩張開眼睛，軟軟的手環上了他的脖子「叔叔……」他埋在他的頸窩裡喊著。

　　杜康然把禎樂抱了起來，十歲小孩的重量對不常運動的他來說有點沉，但他只是把小孩抱進了早就開好冷氣的房間，將他放上床蓋好棉被並且開了小夜燈「沒事的。」如同那晚，簡短的三個字，沒有太多的情感參雜其中，但一樣撫平了禎樂的情緒。

　　禎樂本來有些僵硬的身子放鬆了下來，他拉住了杜康然，然後要對方低下頭，他在男人的臉上啄了一下，清清淡淡的，卻是連對母親都沒有過的親暱動作。

　　杜康然摸了摸禎樂的頭，再次替孩子把被子蓋好後，走出了房門，但再次走回客廳時，他不由自主的停在廚房前。

　　然後一把火直衝腦頂。

　　他上前拉開了吳書凡，對方切菜的刀子上沾了點血，他卻毫無所知自己受了傷，被男人拉開時才彷彿回過了神「然然？」杜康然看著這樣的吳書凡，即使心裡怒火已經升到最高點了但表情卻仍讓人無從發覺，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掃進垃圾桶然後拉著吳書凡走出廚房。

　　「然然，你生氣了？」吳書凡沒有缺少的是對自己喜愛的人的敏銳觀察力「不要生氣好不好？我重做就是了……」

　　就那麼一句話，引爆了杜康然的情緒。

　　啪的一聲，他用力的打了吳書凡的臉，通紅而且清晰的掌印留在了對方以往總是笑著的臉上。

　　他第一次動手打吳書凡是因為他說了很難聽的話，第二次是現在，因為他受夠變得如此懦弱的吳書凡。

　　男人看著吳書凡靠著牆壁，滑落到地板上，把頭埋進了屈起的雙腿中，沒多久，哽咽的聲音就傳出來了，杜康然無動於衷，他沒有像那天晚上一樣抱住對方，他轉身走出客廳，然後走到玄關把讓吳書凡變成現在這樣的月曆給拿了下來，走回客廳，站在他身邊「抬頭。」命令式的語氣，嗓音冰冷的平板，吳書凡聽見男人說話，抬起了頭。

　　杜康然把八月份的那頁攤在他面前，紅色圈圈刺痛了他的眼，男人把月曆翻頁，九月份的日期上同樣有個紅色的圈，那是他圈的，是吳書凡的開學日。

　　「不要趕我走……」吳書凡的眼淚瞬間飆了出來，像沒關緊的水龍頭一樣狂流，他看到了，他當然看到了，他也知道那個是誰圈的，所以他變得愈來愈不正常，他沒有辦法再像以前一樣笑嘻嘻的對待然然跟禎樂，他也不想要變成這樣，但中午送飯他會看到，接然然下班時他也會看到，只要想到自己必須離開，呼吸就會突然困難起來。

　　他愛杜康然，愛這個冷冰冰的男人，愛的程度已經超乎他的想像。

　　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等待，卻忘了自己是有期限的待在這裡，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過下去，卻忘了這裡並不是他的家。

　　杜康然低頭看著在瞬間爆哭的人，有點不明白，自己以前所見到的、和現在所看見的吳書凡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差距？讓他會覺得感動，甚至想試著去學習那些他所缺少的東西，能讓他有這些想法的，應該是溫柔體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吳書凡。

　　但也是到現在他才又更加明確的感受到，對方是比自己小五歲多的人，不管怎麼樣，始終比他還要不能夠坦然的接受一些東西，在並不是很愉悅的童年裡，一直一直都是跌跌撞撞的自己，不管有再多自己不想接受跟面對的事，為了可以平順的成長，他永遠都是選擇接受然後再自己慢慢的調適，可是吳書凡不一樣，看起來就是在很快樂的環境裡長大的他，即使已經上了大學，像現在這樣非得離開不可的場面他又經歷過幾回？

　　杜康然拿著月曆的手垂了下來，然後在對方面前蹲下。

　　「然然……」吳書凡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移動著身體，把他給摟進了懷中，緊緊的、緊緊的。

　　他很不安，非常的不安，而讓他這麼不安的原因，也許，比起自己就要回去的事情，男人才是最主要的因素，他以為可以觀察的出然然細微變化的自己就等於是最了解然然了，那天晚上的景象都還清晰的印在腦海裡，然然伸直了手抓住自己的衣服、然然把自己抱在懷中、然然請了假在家照顧發燒的自己、然然在自己親他的嘴唇時沒有反抗……

　　他把這些都解讀成了『自己在男人心中已經有了位置』，可是後來他卻不確定了，因為他漸漸的感受到，杜康然對他的不悅，眉心總是擰起，連一刻的放鬆都沒有。

　　這讓他很挫敗。

　　「我愛你，然然，我愛你。」吳書凡靠在男人肩上，像在宣示一樣的說著。

　　杜康然一下子愣了，總是聽著他說喜歡喜歡喜歡，聽到他說了愛，卻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可不可以不要給我出難題了？

　　我還不懂喜歡，你為什麼就要對我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