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苏晓的追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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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留言板上的纸条，苏晓静静地等待着登录，那是哥哥子铮的邮箱。密码是苏晓胡乱猜的，竟一次就对了。
苏晓打开邮箱的时候，正好有一封邮件被送进了邮箱里。
“叮”的一声，好像铜板已经跌进了深渊之间，可坐在崖边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许下心愿，从骨头里就开始泛冷，一直绝望到灵魂的深处。
第974封未开启的信。
近千封邮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收件箱里，像一方安静的墓地，埋葬了所有末世的思念，寂寞得好像快要枯萎的玫瑰，却在这一瞬浓郁地绽放，压得苏晓喘不过气来。
974。
像一个逃脱不了的梦魇。死去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安息，活着的人却像被噩梦困住的游魂，痛苦得永世不得超脱，苏晓是其中一个。
974天。
苏晓的心突然颤了颤。没有哥哥的974天。
975天前，苏晓结束了在美国波士顿为期一年的修学，特意花了一天的时间去了纽约。彼时，女孩子还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在自由女神像前傻里傻气地比划着“V”字。相机一张张留下女孩在时光里的身影，一股脑全都发到哥哥的MSN上。
那天，他还说，晓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回来我给你做红烧鱼吃。
苏晓心满意足地回到波士顿，整理好了行李，搭乘回国的班机。却不曾想，多逗留了一天，竟就此错过了，错过了烟花盛大地绽放和覆灭，等她回去时只剩下一地破碎的尘埃。
那一天，当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晓正坐在机场旁边的咖啡店里，在来之前哥哥特地向自己推荐过波士顿机场边的拿铁，浓郁的香气，有一种苦涩中包裹着甘甜的味道。窗外，是高大的梧桐树，郁郁葱葱。还有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留下的错落影子。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得听不清内容。
是母亲。
那个一向以优雅示人的女人在此刻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啜泣中，她渐渐拼凑除了完整的消息。
脑海空白。
她说，子铮死了。晓晓，你哥哥死了。
2
一个人死了，对于另一个活着的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里，你的未来里，这个人的身影再也无处寻觅；再怎么等待，也不会有人冲你温柔的微笑；在怎么付出，得到的只有无休无止的绝望，没有一星半点的回报；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奢望，或温柔或鼓励或嗔怪的眼光落在你身上。
仿佛他离开了，所有关于温暖的渴望、光明的回忆什么的就都被贪食的小怪兽一股脑儿全都吃了去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出殡的日子定在十天之后。
苏晓一袭黑裙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哥哥。他躺在棺木的中间，安静而苍白，好像只是浅浅地睡着了一样，只要苏晓去唤他一声哥哥他就会睁开紧闭的眼睛，笑着和她说早安。
一尘不染的哥哥。一尘不染的子铮。
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缝合了，不再流血了，只剩下脸颊上有几道小小的伤痕，周围的皮肤白得瘆人。
子铮似乎要送什么人，前一天去了机场，半夜的暴雨中，车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翻下了山道，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血凝固很久了，湿透了整件衬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个人在苦苦等待挣扎了几个小时后慢慢地死去，那么地孤独，像被无尽的海水淹没，为什么还可以带着这样温柔的神色呢。
那漫长的，痛苦的，恍若世纪的几个小时，最后的那一刻，那一分，那一秒，他想起的是谁？
棺木合上的一刹，恍然间，苏晓以为自己所有的少女的美丽和哀愁都被彻底的流放，就算关在了地心深处滚烫的岩浆里也没有办法被温暖。
天寒地坼。
她站在屋子的中央。
前两天接到房东的电话，才知道哥哥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当时明明不阔绰，却预付了三年的房租。如今也到期了。房东联系不上哥哥，只好打了租房协议上填着的紧急联系人的电话，问了她是否还续租。当得到了否定的答复时，便通知她来收拾东西。
屋子的钥匙一直被她用一段长长的透明胶粘在日记的最末页，是从哥哥攥紧的手里跌出来的，是他忍受着痛苦和孤独也要死死握紧抓住的东西。当她接到房东的电话的时候，她猛地想起了这把钥匙，心脏跳得飞快，好像有什么谜底终于慢慢在青天白日下铺开。她似乎就快找到了迷宫的出口，却没有看见温暖的光。
她终于在站在房间的中央了。在夏天。是午后，刚刚下过一场阵雨。
她环顾四周，窗户都关着，所以周围的东西都只是积了薄薄的灰，一种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米色的窗帘缀着浅色的小碎花，被古铜色的钩子钩着。薄薄的窗纱让室内的光线变的暧昧而朦胧。狭小的客厅中央是一张大书桌，书桌前是一张两人座的沙发，正对着小小的电视机。她走进盥洗室，盥洗台上放着两副洗具，红色的牙刷和蓝色的牙刷放在白色的骨瓷杯里，亲密的依在一起。
和哥哥住在一起的人，一定也和他非常亲密吧。她暗自猜测。
经过盥洗室是一间小小的卧室，一张单人床上还铺着蓝红条纹的被褥，看起来柔软依旧，颜色依然温暖而美好。两只枕头并排放着，像一对安安稳稳不受世事折磨的神仙眷侣。真好啊。她开始暗自揣测哥哥同居的对象究近是怎样一个温婉可人女子。然而，没有结果。
哥哥从不近什么女色，这世间好像也没有再比他干净清澈的女孩可以和他相配了。
她看见了，床头有一方反扣的相框，她走了过去。
相片上是两个在高大的梧桐树筛下的阳光笑得格外开心的少年，他们的头挨得那么近，好像微微侧过身就能亲吻到彼此温润而单薄的嘴唇。
她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抽出相片想要带走。也不知另一个人，在世界的哪一处，有没有知道哥哥的死讯，有没有在夜里偷偷的为他一次次泪湿衣襟。
相片后竟然有一行小字。
‘恋人何旭苏子铮摄于2010年毕业’
恋人？苏晓怔怔地看着相片上的两个少年，笑容有些刺眼，却那么明艳，也那么…相配。在狭窄的一室一厅的小宅里蜗居着，彼此那么相爱。
真好。泪水突然顺着眼眶落了下来，原来自己错过的不是一个结局，而是整个过程。他们之于自己，早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永恒的平行，再不相交。
3
夏天，竟冷成这样。
她找到了就住在对门房东阿姨，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听说她是子铮的妹妹还热情地请他喝了杯茶。说起苏子铮还记忆尤在，是个有礼貌又温柔的孩子，而何旭那孩子啊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了点，但实际上细心的很，最会照顾人，对子铮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房东阿姨笑弯了眼，说，一看到他们天天形影不离啊，就想到和丈夫年轻的时候。
苏晓说，阿姨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很奇怪么？
房东阿姨就笑笑，因为很难所以更要珍惜啊。子铮那孩子那么敏感，没有何旭他会崩溃的。
苏晓怔了怔，许久，才轻轻道：真好。阿姨和叔叔一定很相爱。房东阿姨笑，哪里啊，那个死鬼，丢下我走了二十年啦。二十年了有这样一个人活在心里，其他人哪还住的进去呐。
苏晓默默地想。何旭，那个何旭也会记得哥哥那么那么久么。
最后出门的时候，苏晓仍交了三年的租金。房东阿姨突然问，欸。子铮这家伙还好吧。说去了国外也要打电话的呢，竟然一点音讯也没有。苏晓沉默了一会，笑着说，是啊，他现在很好。
她拿出手机，又鬼使神差的点了哥哥的邮箱，依旧用了自己最熟悉的密码，依旧登上了。
一时间，只剩下站在烈日下泪流满面的苏晓。小时候苏晓说，哥哥哥哥，你的密码都有那么长一串晓晓都记不住，哥哥用晓晓的生日做密码吧，那样晓晓就记得住了。他竟一直都记得，这温柔的哥哥啊。苏晓长长地叹息。
那974封的信依旧寂寞地等在那里。
她踟躇了很久，终于在联系人那一栏里点开了恋人这个分类，给那一栏里唯一的地址发去一封信。收件人的个人信息显示，那个人如今在英国。
又舒了一口气。
终于了结了。父亲的懊悔，母亲的愧疚，以及明明已经准备和恋人私奔到国外的哥哥折返的原因都不再重要。
就让它这样吧。就这样吧。
再见，哥哥。再见，子铮。你很好，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